钱昌民吓得魂飞魄散,哆嗦着问:“你、你是谁?”
牧渊走出阴影,冷冷道:“要你命的人!”
钱昌民这才看清牧渊的脸,哆嗦道:“是、是你……”
钱昌民脸色惨白。玉扳指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肥硕的身体因为恐惧而筛糠般抖动。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惊呼失措地发不出半点声响。
几个钱昌民的姬妾、歌女,正在服侍着他,吹拉弹唱,劝酒劝肉,见牧渊如鬼魅般倏然从窗外飘落,吓得高声尖叫,纷纷扔下笙、管、筝等物,飞也似地逃命。
钱昌民猛地一推其中一个歌女,那歌女重心不稳,狠狠地向牧渊怀中摔落,牧渊手持一柄的软剑,清寒的锋刃如幽深的古井,在月光的照射下,透着凛凛的寒意。
牧渊瞳孔微缩,左手向后一侧,锋刃利落地躲开了歌女,
右手快速地一捞,将歌女扶稳。
钱昌民借此时机,招呼手下护院,向门外跑去。
当年百万将士的性命尚且不顾,钱昌民怎么会在乎一个小小歌女的性命,用歌女挡刀,不过是他惯用的伎俩罢了。
几名训练有素的护院手持刀斧,壮着胆子扑上来。狠命向牧渊扑去,几拢寒光聚在牧渊头顶,若被挨上,非死即伤。
牧渊双眼微眯,身形快如鬼魅。他手中那柄软剑,仿佛被注入了主人的滔天恨意与药力,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没有复杂的招式,只轻轻一挥。
众人只觉得眼前寒光一晃,手腕一疼,手中兵刃皆纷纷落地。
“哎呦、噗通!”接连不断的声响撕裂了钱府的宁静。
护院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手腕就都被割出了条细长的剑痕。
“拦住他!快拦住他!”管家尖利的嗓音在雨中格外刺耳。
牧渊脚尖点地,纵身一跃,如一片羽毛,轻飘飘飘落在钱昌民面前。
钱昌民猛地抬头,正好对上牧渊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眸目光里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只有刻骨的仇恨。
“你……你……,求你饶了我吧……,当时我也是迫不得已。”钱昌民色厉内荏地尖叫,肥胖的身体拼命向后缩。
“钱昌民!”牧渊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当年之事还有谁知情?”
“是……是陛下逼我的,求你饶了我吧……”
“还敢撒谎,叶琛根本毫不知情,为了活命,连皇上也敢拉出来做挡箭牌。”
牧渊怒极反笑,冷冷地道,“刷”的一声,软剑带着劲风,已经按在了钱昌民的脖颈处。
只要在往前一寸,钱昌民立时就会被割颈断颈,猩红满地。
钱昌民瞳孔骤缩,他终于明白了事情败露,这滔天杀意的杀意已经不可遏制。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双腿软得站不住,“噗通”跪倒在地,浑身抖若筛糠。
“不……不要杀我,我……是……是……鬼迷心窍……”
辩解的话还未说完口,幽寒锋利的软件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劈下。
这一剑裹挟着牧渊所有的悲愤、痛苦、被药力催发到极致的狂暴力量,以及恩师、兄长、同泽等英灵未散的怨气。
“噗——!”
刀光如电,血光迸现!
钱昌民惊恐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肥硕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脖颈处极细极长的创口“汩汩”地喷涌出滚烫的鲜血,溅射在描金绘彩的屏风上。
“呃……”钱昌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眼中满含对死亡的恐惧,像一滩烂泥般轰然倒地,肥硕的头颅歪向一边,鲜血汩汩流出,迅速在价值不菲的地毯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众护院一见主人已死,都一哄而散,四处逃命。偌大的尚书府,竟无一人敢阻拦牧渊。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牧渊脸上的血污,钱府内震天的喧嚣、惊叫、怒吼,此刻都被厚重的雨幕隔绝在身后,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蓦地,牧渊觉得身体一震,周身涌起来细细密密的痛,药力如潮水般退去,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弱和剧痛。
牧渊拄着剑,单膝跪地,一手紧紧按住胸口,剧烈地喘息着。
恩师的面容在眼前一闪而过,带着欣慰,带着无尽的悲凉。
终于,大仇得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丑陋的尸体,又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幕,仿佛看到了自己同样黑暗的未来。
他喘息了一阵,忍着剥骨抽筋的疼痛,踉跄着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钱昌民的尸体。
然后,拖着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身体,仅凭着残余的药力,一步步,重新没入门外无边无际的风雨黑夜之中。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死寂的钱府,和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在熏香的余烬中,绝望地弥漫。
牧渊在湿滑泥泞的巷道里步履迟缓地踉跄而去。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刀割般的剧痛。“肝肺皆冰雪”解药带来痛楚比它给于的力量还要强大,他承受着比之前强烈的虚弱和反噬。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他再也支撑不住,扶着胡同里斑驳的墙壁,剧烈地咳嗽起来,暗红色的血沫混着雨水溅在泥地上。
他绷紧身体,咳得弯下了腰。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血液冲击鼓膜的轰鸣和自己的虚弱喘息声。浑身的骨骼像是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伴着撕裂的痛苦。
但牧渊的心中却无比快慰,多日的屈辱隐忍,一朝大仇得报,他终于可以解脱了。
“老师……”他蜷缩在冰冷的墙角,雨水顺着破败的屋檐滴落,落在他俊美苍白的脸上。
头脑渐渐昏沉,意识越来越模糊,却打开了儿时久远零散的记忆。
老师的容貌在脑海中变得异常清晰,儿时教导他习武、读书时的和蔼笑容,温暖着牧渊彻骨冰冷的身子。
泪水终于混着雨水滚落,不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失去至亲的无尽悲凉和一丝大仇得报后无所依凭的茫然。
“我……我为你报仇了……钱昌民死了……”他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声音虚弱破碎。
牧渊的声音在暴雨中越来越小,最终,瘦弱的身子顺着墙壁滑落,声音也彻底归于沉寂。
牧渊缓缓闭上了双眸,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钱府已然炸开了锅。
巡夜的士兵被府内传出的惨叫惊动,迅速包围了这座往日里门庭森严的府邸。
他们撞开内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狼藉,瘫倒在血泊中、身首几乎分离的钱昌民带着他那极致恐惧的双眼,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是谁干的……!”为首的声音带着惊惧,“凶犯呢?”
“是一个极俊俏的后生干的,他已经不知所踪了……”
老管家尽力回忆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