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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柿树

夜色浓稠。

       你蜷缩在军绿的被褥里,铁架床在辗转中发出细碎的呻吟。

       黑色的潮水起起伏伏淹没了天花板——不是幻觉,是窗外纠缠的树影。它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你呢?

       鬼使神差地,你追逐着袁朗,像飞蛾贪恋一盏灯。他的光、他的温度、他跳动的生命力……即使隔靴搔痒,你却说服不了自己不去靠近。

       袁朗是个“表里不一” 的人。

       他用一把若即若离的木刀恐吓着你,拒绝是裹着天鹅绒的刀刃。

       可你是从真刀下死里逃生的人,这点又算什么煎熬呢?

       惟有失落,不知从何说起。       

       小姑笑你越挫越勇,说是自古红颜慕英雄。可“英雄”该是什么样的?

       你隐隐觉得不安,又不敢去深究。唯恐日夜渴求的温柔碎片,化作旧日在岁月折射下的海市蜃楼。                            

       心脏猛地抽痛,它今日跳得太过急促。于是你按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止住回忆的洪流。

       铁路。

       他是你生命中的第一束光,也是最炽烈的那一束。

       你呢,却只像是他无数任务中的一个过客。

       在这片属于他的天地里,每一个士兵、每一棵树乃至泥土,都能在他心上找到明确的位置。唯独你,没有归处。

       他曾经教会了你如何去面对生活。如今,又教你去品尝人生的苦涩。

       而这痛苦是无法转嫁的,甚至连怨也无从下手。

       你多希望自己是根钢笔,是只杯子,最好是他手上一支烟。燃烧成雾,融入他的呼吸,卷入肺里。从此不可分割,再没有煎熬之苦。

       但他大概是不愿意的吧。

       早在寄出的最后一封信石沉大海时,你就该清醒的。

       用力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有时连你自己也会被这些念头吓到。

       下意识摸到枕边的眼镜盒,新盒子里却放了副旧的雷朋墨镜。镜片模糊映着你的脸,恍惚是另一个人眼中自己的样子。

       胃里狰狞翻涌起酸涩。

       你忽地攥紧了镜盒,塑料棱角硌进皮肤里,似要把某种无从释放的情绪碾碎在掌心。

       片刻后,肩膀缓缓塌了下去,断断续续的呼吸声溺亡于空气。

       咔哒。

       铰链咬合起来,徒劳的梦被关在了镜盒里。

       铁路的办公室亮着惨白的灯,烟灰缸里横七竖八躺着新鲜的烟蒂。缭绕的烟雾中,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唯有指尖的烟,忽灭忽明。

       剧烈的咳意缠上喉间,他情不自禁咳了一声,又迅速握拳掩住。好像怕一片片咳出那颗不敢轻易吐露的心。

       这毛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铁路也记不清了。

       医生说他该少抽点烟,那办不到。他实在需要一点尼古丁。在每回千钧一发的压力下,每次大脑超负荷运作时。他需要透一口气。

       而在这间隙里,咳嗽却成了挥之不去的幽灵,从肺腑间伸出充满凉意的手,攥住他所有未尽的思念。

       静谧中,锁芯转动。

       打开柜门,一沓未寄出的信件正安静地躺在里面。最上面那封,还带着新鲜的墨水气。

       底下压着一张农大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泛黄的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是那次任务,他左胸中弹时染的污。

       哐啷一声,铁路猛地合上柜门,指尖仿佛被烫到一般。

       他不能,也不该。

       可理智在欲望面前如此脆弱,有时就像戒不掉的烟。

       他尽力在光里去做个正直的人,影子却总在夜里被拉长。道德敦促他坚守底线,不该去横插一杠。心却低吼:去他妈的理智。

       委派文件下来,他就知道支开袁朗这步棋,走错了。千算万算也没料到,你会作为专家助手跟来。

       批复已下,没有朝令夕改的道理。他只能放任袁朗把你接回队里,却险些像当初在信里窥见那呼之欲出的情意时一样,乱了方寸。

       一想到他曾妄自托大地推开了你,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刻……铁路低下头,狠狠搓了把脸。

       这让他现在,有什么脸面再靠近你呢?

       敲门声响起。

       铁路没有抬头,哑声道:“进。”

       袁朗裹着夜风进来,作训服上还沾着靶场的硝烟气。

       铁路没开口,掏出烟盒丢给他。 

       破天荒地,面对软盒的抢手货,袁朗没有拿。接到手的烟盒,被他放回桌上。

       “办公室协调好了,跟信息中队借了新式电脑。明天就安排专家实地考察。”袁朗公事公办地汇报:“您看还有什么指示?”              

       “少在这装规矩。”铁路蹙眉:“知道了。”   

       这个他最得意的兵,此时的到来却像出鞘的剑一样,直指他心底最深的秘密。    

       "老A有个传闻,"袁朗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说您有次任务中受伤,被一户村民救助,后来就和几位团长资助了那个村的一批学生。因为成绩斐然,那村子现在都出了名。我原以为这传闻和我胳臂上的伤一样,永远有不同的版本。现在看来……”

       “你想说什么。”铁路抬头,平静地与之对视。

       袁朗倾身,双手撑着桌沿,“我一直想知道,是谁在她心里蛀了那么大一个洞,大到无论我怎么填都漏风。大队长,您能指点指点我吗?”

       沉静的目光在挑衅中陡然变得锋利。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像刀一样剖开袁朗话下的每一寸心思。

       “你以为她有多喜欢你?”铁路的声音中少见地夹杂上一丝嘲弄,“她的家庭,她自幼经历过的不幸,她受过的所有委屈与磨砺……袁朗,你什么都不知道!”

       桩桩件件蚕食成洞,又如何一朝一夕填得满呢。

       "所以您就这么看她蜕壳?看她把您当成抓不住的浮木?" 袁朗再次认识到铁路这近乎于残忍的克制,"溺水者面对正面施救,哪怕抓住的是刀刃也不会松手,您——"

       “你过来。”铁路打断他,直接从电脑里调出一份扫描文件,"过来看看,这份保送农大的政审材料是我签的字!” 

      铁路让开位置,自己燃起一支烟,走到窗边。

       “父亲吸毒意外身亡,医药费被挪作毒资致母亲病逝,相依为命的祖母在她升学前疑似自尽……这样的家庭,但凡遇上有色眼镜,弄不好就要卡住。”

       为此,他罕见地托了关系,让材料转到自己手上。他想保你一程,即便他不惯这样。

       “我资助她、引导她、为她扫清前路,是要让她投奔更广阔的世界,活出自己的一片天。”

       “而你!”铁路猛地转身,高出一头的阴影瞬时压过来,“在我这儿,你不过是个讨了巧、妄图坐享其成的人!”

       “我是没您了解她,但也清楚她心理上的问题。您知道她的症结所在吗?”袁朗不仅没有退,反倒一瞬不瞬地迎向自己的长官。

       “我猜您知道。”

       他没有错过铁路脸上任何一丝神情,冷静分析着,“她少年时最丰沛的情感是从您这儿得到的,甚至代偿了父母长辈。铁队,您才是她失序的中心。”

       铁路冷笑:“怎么,你要谴责我?”

       “不,扪心自问,换成我未必能像您这样。可我也会用我的方式,陪她走今后的路。”袁朗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而有力地补充道:“光明正大的。”

       铁路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盯着袁朗,倏尔将纽扣解到胸口,指着心脏侧边愈合的弹孔道:“我是军人,你也是。而她是个普通人,不该担这份风险!”

       “您也知道她是普通人。”袁朗反问:“那您觉得,她更适合站在光里,还是活在阴影里?”

       两人目光交锋,空气僵得近乎凝滞。

       半晌,铁路缓缓开口,语气里压不住的疲惫:“我知道你的意思。可袁朗,一个器官如果病变了,只一味吃止痛药是治不了本的。得把病变的部分切掉……”

       袁朗没答话,眼神却像一团压抑着火的灰烬。

       也许年轻人的热血有时是幼稚的,可谁说那不够无畏呢。

       “回去吧。”铁路声音沙哑,“既然你坚持你的想法,那就自凭本事吧。不过——”

       他抬起头,眼底透出一股寒寂:“如果只是一时脑热,就请你离她越远越好。我不是在劝你,而是警告。”

       门合上,抽了一半的烟被丢进烟灰缸。

       铁路久久地立在窗边,凝视着那团不肯熄灭的火星。

       他拿起水,浇了上去。

       烟雾立刻四散奔逃,须臾间,只剩下坍塌的灰烬。

       袁朗不会退的,他太了解这小子。可他更清楚,自己终会先一步离开世界的舞台。

       那么袁朗的出现,他又凭什么不甘心呢?

       长长呼出一口气——道德的枷锁中,他早晚要被自己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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