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璃掌心灵鉴震颤,水潭中石碑升起,看到碑上开国皇帝画像,她指尖一紧,刚要俯身细看,后颈骤然窜起寒意。几乎是肌肉记忆般旋身,就见幽蓝光里一道黑影从洞顶垂落,像片枯叶般飘在众人面前。
那人罩着黑斗篷,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的眼睛冷得像淬了冰。他右手抬的瞬间,沈清璃脚踝猛地一沉,本能地足尖点地连退三步。几乎同时凤昭华的剑已出鞘,青光划破洞顶垂落的钟乳石,直取对方咽喉。
“锵”一声脆响。众人没看清斗篷人如何动作,只见他食指中指夹住了剑锋,指腹与剑身摩擦出火星。他手腕轻抖的刹那,凤昭华连退五步,握剑的虎口渗出血丝。
“护着她!”陆怀安的刀横在沈清璃身前,刀背磕在凤昭华肘弯上。天剑盟弟子立刻列成北斗阵,七柄剑的剑尖都指向斗篷人。
那人的目光扫过剑阵,最终落在沈清璃握灵鉴的手上。他嘴角扯了下,声音像磨砂纸擦过石壁:“比预想的快。”
沈清璃拇指蹭过灵鉴边缘的纹路,冷声问:“你是谁?”
回答她的是骤然翻涌的符文。斗篷人双袖挥开时,那些黑色咒文像活蛇般在空气中游走,眨眼间织成直径十丈的法阵。凤昭华瞳孔骤缩:“是锁魂阵!”
话音未落法阵爆起红光。沈清璃看见数十道黑气从光里射来,快得只剩残影。“散开!”她喊的同时侧身滚向石笋,气刃擦着她发尾削断身后石柱,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
她借石柱反弹跃上高台,灵鉴在掌心震得发麻。闭眼运功时却发现感知被什么东西搅乱了,灵鉴传来的画面像蒙了层雾。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她抵着石壁喘息,听见凤昭华的闷哼…他被一股黑风卷到半空,长剑卡在风眼里动弹不得。
“看他左手!”沈清璃突然睁眼。刚才电光火石间,她看见斗篷人每次抬手前,左手无名指都会抽搐一下。
陆怀安的刀立刻劈向对方左腕。斗篷人撤手的瞬间,凤昭华的剑已改刺他心口。这一剑快得带起破空声,逼得斗篷人拧身急退,却被削掉半片衣袖。露出的左臂上有刺青…展翅玄鸟的图腾在火光下泛着青黑。
“是旧贵族的人。”陆怀安收刀时刀尖点地,刀柄上的血珠滴在石缝里。
斗篷人退到洞壁阴影处,帽檐下的眼睛盯着沈清璃:“灵鉴的力量,你控不住。”他说完突然化作黑烟,消散前甩出三枚银针。沈清璃挥袖震开银针时,听见身后灵鉴“嗡”地响了一声。
洞顶的符文还在闪微光。沈清璃指尖碰了下那些咒文,猛地缩回手…符文透着股阴寒,像冰锥扎进指腹。“这不是杀阵,”她蹲下身细看地面刻痕,“是封印。”
凤昭华递过伤药的手顿在半空:“封什么?”
灵鉴突然剧烈震动,金光喷溅在洞壁上。众人看见光里浮出古篆:“以血为引,可启灵魂之门。”沈清璃盯着自己掌心未愈的伤口…方才躲避气刃时被碎石划破的口子,血珠正滴在灵鉴纹路里。
“刚才的血……”她喃喃着,指尖蹭过那些古篆。灵鉴的金光突然变强,照得她瞳孔发颤。凤昭华抓住她手腕:“别乱来!”
“你看这纹路。”沈清璃甩开他的手,指着灵鉴边缘。那些原本模糊的刻痕在血渗进去后,渐渐显出玄鸟形状…和斗篷人臂上的刺青一模一样。
陆怀安突然拔刀砍向石壁。刀光落处,被金光映亮的石缝里渗出黑血。“这里以前封过东西。”他用刀尖挑起血沫,“这血是活的。”
话音未落灵鉴猛地发烫。沈清璃咬牙将掌心按上去,血珠渗进鉴身的刹那,整个洞窟开始震动。洞顶钟乳石簌簌掉渣,水潭中央的石碑突然翻转,背面露出凹陷…形状竟与灵鉴分毫不差。
“放进去。”陆怀安的声音带着颤。他看见石碑凹陷里爬出黑色纹路,像无数细蛇在石面上游走。
沈清璃深吸口气。当灵鉴嵌入石碑的瞬间,水潭突然沸腾起来。她听见水下传来锁链断裂的声响,抬头时看见洞顶符文全部亮起,组成巨大的玄鸟图案。凤昭华突然拽住她后领往后急退:“快看水面!”
沸腾的水潭中央升起一道水柱。水柱里裹着具白骨,骨架上缠着的铁链正寸寸断裂。沈清璃看见白骨胸口插着半截剑…剑柄上刻着天剑盟的徽记。
“那是……”陆怀安的刀“当啷”掉在地上,他指着白骨手腕,“是师父的护腕!”
水柱突然炸裂。沈清璃被气浪掀飞时,看见白骨睁开了眼…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两簇黑火。灵鉴在石碑里爆发出强光,照得黑火滋滋作响。她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丫头,等了你三百年。”
凤昭华接住她时,发现她掌心的伤口在发光。那些血珠顺着灵鉴纹路流进石碑,白骨身上的铁链随之寸寸粉碎。陆怀安突然跪倒在地,对着白骨叩首:“弟子陆怀安,参见祖师!”
沈清璃盯着白骨胸口的断剑,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若见玄鸟泣血,便将灵鉴归位。”她抬手抚上石碑,灵鉴的光芒突然与白骨胸口的断剑共鸣…断剑竟缓缓从骨缝里抽出,剑身露出的刹那,整个洞窟响起龙吟般的剑鸣。
“这把剑……”凤昭华的手指蹭过剑身刻痕,“是开国皇帝的佩剑‘惊鸿’。”
白骨突然抬手。沈清璃看见他指骨扣住剑柄的瞬间,洞顶符文全部没入剑身。惊鸿剑爆发出的金光里,她看见无数画面闪过…旧贵族叛乱、皇帝战死、灵鉴被分成两半……最后定格在年幼的自己被父亲藏进密道,而父亲转身时,臂上正纹着那只玄鸟。
“原来……”她喃喃着,指尖触到灵鉴边缘的缺角,“我才是钥匙。”
洞外突然传来轰鸣。沈清璃拔出灵鉴的刹那,白骨化作齑粉,惊鸿剑“哐当”落地。她接住剑时,看见剑柄里滑出枚玉简…展开后只有八个字:“血祭灵鉴,魂归九天。”
凤昭华捡起玉简的手在抖:“这是……”
“是时候了。”沈清璃打断他。她望着洞外透进来的晨光,将惊鸿剑插入地面。剑尖触地的瞬间,整个山腹开始崩塌。陆怀安拽起两人往外冲时,听见沈清璃低声说:“他们封印的不是灵鉴,是皇帝的魂魄。”
碎石如雨落下。沈清璃回头望了眼渐渐被掩埋的石碑,掌心的灵鉴还在发烫。她知道,从血滴上去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改变了…比如父亲臂上的玄鸟,比如自己从未愈合的掌心伤口,还有这把突然认主的惊鸿剑。
“接下来去哪?”凤昭华挡开落石,看见她嘴角扬起抹笑。
“去旧都。”沈清璃握紧灵鉴,指腹蹭过那道缺角,“该让某些人知道,灵鉴认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