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璃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缓缓蹲下,指尖蹭过冻土上的碎镜片。霜色里镜片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她忽然攥紧手掌,指节缝里渗出的血珠砸在冰面上,溅开细碎的朱砂点。腰间惊鸿剑鞘震了震,发出蜂鸣般的轻响。
“灵鉴彻底灭了。”凤昭华踢开脚边半片铜镜,靴底碾过镜面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她盯着沈清璃袖口……那枚嵌在皮革里的青铜圆镜只剩焦黑的纹路,边角碎得像被火烤过的陶片。
陆怀安的刀尖斜插进雪里,冻得发紫的指节敲了敲刀背:“上个月在青岚山,镜光还能照出三里外的煞阵。”他忽然抬眼,刀锋转向浓雾深处,“现在连这破地方都探不出?”
沈清璃没接话。她用袖口擦去掌心血迹,露出手背上弯月形的旧疤。那道疤正在发烫,像有根细针在皮肉里钻。她盯着远处宫墙缺口……墙砖上爬满青苔,裂缝里塞着风干的符咒,边角却磨得发亮,像是总有人来回摩挲。
“走。”她忽然站起来,惊鸿剑在鞘里猛地一颤,剑柄上的龙纹硌得掌心生疼。
雪没过脚踝,踩下去簌簌响。陆怀安断后时踢到半块石碑,碑身翻过来露出半截篆字:“‘永徽三年…镇…’”他皱眉用刀刮去积雪,“后面的字全磨平了。”
凤昭华指尖划过旁边断柱:“这些符文不对劲。”他指甲抠进石缝,带出点暗红粉末,“镇压用的雷纹该是右旋,可这些全是左旋的引灵纹。”
沈清璃忽然停步。她手掌贴上面前的残墙,墙皮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交错的金色线条。指尖刚触到纹路,手背上的旧疤突然跳了下,像被针扎似的。
“是引灵阵。”她声音发哑,弯腰拨开墙根积雪,底下埋着半块兽骨,骨头上刻着扭曲的眼形图案,“他们在引什么东西。”
陆怀安突然把刀横在身前:“听。”
浓雾里传来锁链摩擦声,像有人在拖拽千斤重的铁索。沈清璃的旧疤烫得更厉害,她猛地撕开袖口……那枚灭了的灵鉴竟在裂缝里渗出微光,青铜镜面泛起水波纹。
“跟我来。”她转身就走,惊鸿剑在鞘里“哐当”一声,剑柄几乎要震出鞘口。
越往深处走,地上的符文越密集。有些刻在碎瓦上,有些嵌在冻土里,全是左旋的引灵纹。凤昭华突然拽住沈清璃的袖子:“你看这殿基。”
三人站在半塌的殿门前。台阶上的龙纹被凿得面目全非,露出底下交错的沟槽,槽里积着黑红色的泥。陆怀安用刀尖挑了点泥闻了闻,猛地皱眉:“是人血混着朱砂,至少十年了。”
沈清璃没说话。她走到殿门残骸前,伸手去碰缠绕在石柱上的铁链。指尖刚触到铁锈,灵鉴突然爆发出强光,金色光流顺着铁链往上窜,把整个殿宇照得透亮。
“它醒了。”凤昭华的声音在发抖。他指着殿内……那些埋在灰尘下的符文全亮了,像活过来的金线,蜿蜒着聚向殿心。
沈清璃的旧疤疼得她攥紧拳头。她一步步走进殿内,脚下的符文随着她的脚步亮起。殿心悬着块玉简,玉色通透,上面的古文却在不停流动,像活的虫子。
“别碰”,陆怀安的话没说完,沈清璃的指尖已经贴上玉简。
金光猛地炸开,整个殿宇都在晃。沈清璃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穿玄色宫装的女子站在高台上,手里举着和灵鉴一模一样的铜镜,背后是燃烧的宫殿;天上乌云翻涌,有龙形黑影在云里撞得电闪雷鸣;女子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说的却是她听不懂的古语……
“清璃!”凤昭华扶住她摇晃的身子。沈清璃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攥着玉简,指缝里渗着血…玉简边缘不知何时变得像刀刃,割破了她的旧疤。
“这不是灵鉴。”她喘着气,把滴着血的玉简举起来,血珠落在玉面上,那些流动的古文突然定住了,“这是钥匙,开璇玑门的钥匙。”
陆怀安正要问什么,殿外突然传来巨响。地面抖得站不稳,远处传来兵器碰撞声,还夹杂着人喊:“在里面!快封死殿门!”
“是冥渊教的人。”凤昭华拔出腰间软剑,剑身在灵鉴光线下泛着冷光,“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沈清璃没回答。她把玉简塞进怀里,旧疤还在发烫,像是有根线在往殿外拽。她摸到惊鸿剑的剑柄,刚要出鞘,灵鉴突然剧烈震动,镜光在地上投出个旋转的符文。
“跟我走!”她踩着符文往前跑,身后的陆怀安突然骂了句:“操!殿顶要塌了!”
三人刚冲出殿门,身后的殿宇就轰隆一声塌了半边。漫天烟尘里,沈清璃看见十几个黑衣人冲过来,领头的人手里举着半面铜镜……镜面缺了角,幽蓝的光从缺口里漏出来,照得雪地泛着鬼气。
“把玉简交出来。”那人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手腕一转,铜镜射出的光打在沈清璃脚边,雪地瞬间结出黑冰。
沈清璃把玉简往怀里按了按,惊鸿剑终于出鞘。剑身出鞘时带起风声,刃口映着灵鉴的金光,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
“十年前在寒潭底,你师父把玉简封进你灵鉴里。”那人往前走了两步,镜光跟着抬起来,直照沈清璃的脸,“可惜她算错了一步……你这丫头的血,刚好能解开封印。”
陆怀安突然从侧面劈刀:“废话真多!”刀风刚到那人面前,却像砍进棉花里,刀刃上瞬间结满冰碴。
“他用的是冥渊镜碎片。”凤昭华的软剑缠上黑衣人腰间的锁链,却被镜光一照,剑身上泛起裂纹,“清璃,你得想办法毁了镜子!”
沈清璃盯着那半面铜镜。镜光晃得她眼花,手背上的旧疤疼得像要裂开。她忽然想起玉简里看到的画面……那个举着铜镜的女子,最后把镜子砸向了祭坛中央的漩涡。
“璇玑引,万象归”,她脱口念出那句话,灵鉴突然从袖口飞出来,悬在她掌心上方。镜光猛地暴涨,比刚才亮了十倍,照得所有黑衣人都抬手遮眼。
“不好!她要开阵!”领头的人骂了句,铜镜猛地转向灵鉴,幽蓝光和金光撞在一起,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响。
沈清璃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脚底窜上来。她低头看见地上的引灵纹全亮了,金色光流顺着纹路往她脚底下汇,旧疤里的血珠被吸出来,飘在空中凝成红线,缠上灵鉴的边缘。
“快走!”她一把抓住旁边的凤昭华,另一只手拽住陆怀安的胳膊。三人脚下的光流突然炸开,整个人被托起来,撞破上方的烟尘往宫墙缺口飞去。
身后传来铜镜碎裂的声音,还有人在喊:“追!玉简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