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众人收拾好行装,踏上了前往渔郡的路途。马车轻轻摇晃,小乔坐在其中,脸色阴沉得如同笼罩着一层乌云,满心的不悦几乎要溢出车厢。偶尔,她会抬手撩开窗帘的一角,目光穿过缝隙,落在外面策马而行的魏劭身上。
两人的目光时而交汇,却又在瞬间急促地移开,仿佛在彼此之间横亘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某个雨夜,马车的轮子似乎不堪长途跋涉而损坏了。小乔几人刚从马车上下来,天空便倾泻下豆大的雨滴,伴随着电闪雷鸣,仿佛预示着这将是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雨。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湿润吞噬,雨点打在地面溅起的水花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魏劭派人前来修理,小乔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似乎想借此抵御些许寒意。小桃看在眼里,说道。
小桃女君冷吧?我去打点热水啊。
小桃娘你拿着。
她将伞递给春娘,春娘下意识接过,却道:“你拿着伞去啊。”
小桃摆摆手,匆匆离开。
小桃我没事我没事。
“这孩子!”春娘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随后看到小乔,不由得担心,“女君,这连日赶路,你伤也没好,会影响养伤的。”
小乔出来这么久了,将士们着急赶路回家也能理解,等到了渔郡再修养吧。
春娘轻轻点头,闲谈之间,马车已修缮完毕。春娘与小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小乔,将她稳稳地送上马车。
身后,魏劭等人冒着大雨,从队伍的末尾匆匆赶了回来。雨水顺着他们的发梢和衣角不断滴落,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可他们却浑然不顾,只是快步向前。
魏朵这一路上大蛇横路、蚯蚓出土,两天之内必有暴雨。
魏朵前方多有沼泽,雨后穿行实在是太危险了。
魏劭之前我们攻打磐邑已经耽搁了几日,在拖延下去怕是赶不上父兄的祭礼了。
魏梁好,我这就吩咐下去。
公孙羊主公。
公孙羊道。
公孙羊星夜兼程,咱们是没问题,但是女君有伤啊。
闻言,魏劭看向马车。
公孙羊是赶祭礼还是等女君?
魏劭淡淡说道。
魏劭继续赶路。
话音刚落,他便目不斜视地掠过马车,迈步向前方的马匹走去。
小桃打了热水回来,刚要上马车,一旁的魏梁叫住了她。
魏梁欸!
小桃哎什么哎呀?端着!
小桃没好气地将盆放在对方手中。
魏梁惊诧地看着她,手中稳稳的端着水盆,他看着小桃扶正马凳,又转过身从他手里拿回水盆。
小桃多谢魏将军!
魏梁不是,等会儿!
他伸手拦住正要上马车的小桃。
魏梁我好歹在磐邑还救过你一命了,就这态度?
小桃我态度怎么了?
小桃欸,人家男君都跟女君说扯平了,就你天天还在这儿巴巴的跟我要人情。
魏梁欸,女君和男君已经不吵架了,也就你一天天的凶的我,为啥了吗?
小桃皱了皱眉,往前走了几步,魏梁畏惧的往后退了几步。
小桃我凶了?
魏梁摇摇头。
魏梁没有。
小桃白了眼又要上车,魏梁又拦住了她。
魏梁欸等会儿!
魏梁主公下令了啊,要赶路了,打水的事太费时间了。
小桃欸讲不讲道理啊?这么冷的天我打点热水怎么了?
魏梁欸,几日以后就是老巍侯、将军、少将军的祭礼,因为你打水耽误行程,合适了?
小桃我打个水能耽误多长时间?!
魏梁就是耽误时间!
小桃你是不是没事儿找事儿!
小乔桃儿!
小乔赶路了。
小乔掀开帘子制止了二人的争吵,小桃压下怒火应了声。
小桃是。
魏梁听见了吗?
小桃不打了!
小桃一抬手,一碰水泼到魏梁脚边。
连夜策马疾驰,渔郡城的轮廓终于在视线尽头浮现。范小米猛然勒停缰绳,她略作停顿,转过身去,朝身后的方向驶去。
魏劭几人走在前头,忽见一匹马如离弦之箭从身旁飞掠而过。不消多想,他们便已猜到来者何人。然而,几人神色未动,也未有半分停顿,只管继续策马前行。
范小米来到小乔的马车旁,说道。
范小米女君,前方抵达渔郡。
小乔掀开帘子看了看。
小乔我知道了,小米,到了渔郡切记不可冲动。
范小米是,小米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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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郡城
城门豁然敞开,迎接魏劭的到来。城内将士高举火把,火光映照着他们肃穆的面容,整齐划一的呐喊声直冲云霄:“君侯归!君侯归!”那声音如潮水般翻涌,震彻天地。
魏劭策马入城,城内四处悬挂着白布,肃穆之气弥漫在空气中。他的目光扫过列队的将士,忽而定格在一个粉色的身影上。那人静静立于其间,似与周遭的冷冽格格不入。魏劭猛地一勒缰绳,战马骤然停步,稳稳地停在了那人身旁。
郑楚玉表哥。
魏劭表妹。
郑楚玉抬起伞,邀功的看向魏劭。
郑楚玉从半月前我就日日守在城门口等待你回来,终于把表哥盼回来了。
魏劭各族宗亲都到了吗?
郑楚玉其余叔伯和各地郡守都到了,唯余魏典将军还在路上。
魏梁我们从磐邑都赶过来了,他从翰郡都没过来?他分明是故意的!
郑楚玉乔女不是要同表哥一起入城?
魏劭我已将乔女留在城外,不过等祭礼结束之后,还要劳烦表妹把她接入府内。
郑楚玉带着礼貌的笑意微微颔首。
魏劭魏梁、魏枭、魏渠、魏朵!你们留下,其他人跟我进城!
公孙羊辛苦四位将军了!
魏劭走后,魏梁四人下了马在城门下避雨,魏梁不解道。
魏梁为啥让我留下来?让你们仨留下不行?
魏渠多废话呢?你自己咋不留呢?
郑楚玉撑着伞,步伐轻缓地走向城门。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辆静静伫立的马车上,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魏渠掏出草根桶,道。
魏渠抽签!
魏梁看到此物,烦躁地皱起眉。
魏梁快别抽了,我抽那玩意没赢过。
魏渠你自己完蛋你赖谁呢?
马车内
小乔轻轻掀开帷幔,目光落在渔郡城门口那仅剩的四位将军身上。她的眼眸微微一黯,随即垂下眼睑。稍作停顿,她转过头,望向范小米。
小乔小米,你进来坐吧。
范小米举着伞站在马车旁,闻言,她道。
范小米不必了女君,我身上有寒气,别再传给你。
小乔嘱咐几句便放下了帷幔,车内,小桃愤愤不平道。
小桃凭什么就单单把我们女君留在这荒无人烟的城外啊?
春娘道:“还以为将我们带回渔郡,能对我们女君好点。”
小乔开口解释道。
小乔男君此举,并非有意让我们难堪,只是这是魏家祖孙三代的祭礼我们在确实不合适,理应留在城外的。
祭礼上,魏劭迎娶小乔一事,令宗亲们群情激愤。他们纷纷上前,要求魏劭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一时间,大殿内的气氛剑拔弩张。公孙羊见状,急忙取出磐邑的印信,试图平息众人的怒火。然而,这非但未能奏效,反倒招来了新的指责,众人质问他为何不乘胜追击,一举拿下康郡。面对责难,魏劭眸光一沉,转身看向魏典问他为何不曾率兵驰援,魏典却面不改色地否认自己未曾收到任何书信。片刻的静默中,魏劭表示自己从未忘记过仇恨,也从未放下过过往。但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完成祖父未竟的心愿——重修永宁渠。十四年都等了,又何惧再等十年?他的语调平静,却仿佛掷地有声,字字敲击在众人耳畔。满堂喧嚣顿时化为寂静,无人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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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
风雨愈发肆虐,冰冷的气流如刀般从车外侵袭而来。小枣紧紧地将小乔搂在怀中。
小桃太欺负人了!下这么大雨就让咱们在这儿淋着?他们说不让女君进城,没说不让女使进吧?
小桃我找他们去!
小乔你别冲动。
小乔动了动泛白的唇,厉声叫住了小桃。
小桃咱们也太懂事了吧,就在这儿这么耗着呀?
小桃女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小乔男君还没来接我们,应该是还没有处理妥当,两族关系还没完全稳固,这点委屈受得。
春娘道:“早就想过嫁过来会比较艰难,没想到是这么艰难。”
小乔咳咳!
小乔忽地咳嗽起来,小桃心疼的将她的披风掖了掖。
小桃这样不行呀,我下去找小米把雨布挂上。
小乔拿伞啊。
小桃拉着小米,和几名车夫合力在雨中将那块雨布牢牢扎紧。城门下的四人围坐在火盆旁取暖,隔着大雨远远望向她们忙碌的身影。
就这样,她们在雨中过了一夜也没有进城的消息传来。
天色渐明,然而雨势却愈发汹涌,密集的雨滴敲打着窗棂,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小乔的脸色在灰暗的晨光中显得愈发苍白,几乎没了血色,那虚弱的模样让小桃的心揪成一团。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来,眼中满是焦虑与不忍。
小桃不行,我…我出去问问。
她撑着伞,缓缓走下马车。狂风怒号着席卷而来,似是无形的巨手,狠狠推搡着她手中的伞。伞面剧烈摇晃,几欲脱手而去,她拼力握紧,才勉强稳住身形,未被这肆虐的风势所吞噬。
范小米桃儿,去哪儿?
小桃女君病得厉害,我去问问几位将军何时能让咱们进城。
范小米的目光投向帷幔之后,耳边传来小乔断断续续、微弱的咳嗽声。她的心猛地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