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科技”。这三个字,带着某种精心设计的恶意,灼痛了温暖的眼。
屏幕光冷硬地映着她的脸,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单调的嗡鸣,像某种濒死的昆虫在挣扎。她刚刚处理完占南弦交代的一份棘手的海外并购风险评估报告,目光疲惫地扫过浏览器推送的本地财经快讯——标题刺目地跳了出来:“潘氏少东潘维宁携‘弦科技’强势入局,专利布局直指浅宇核心领域”。
心脏猛地一沉。潘维宁。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不祥的意味。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她点开了那条新闻。
冗长的通稿充斥着“颠覆性技术”、“行业壁垒”、“未来蓝图”之类的华丽辞藻,核心信息却直白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潘维宁注册了一家名为“弦科技”的公司,并已成功申请多项与浅宇集团当前核心研发方向高度重叠的技术专利。报道末尾,附上了“弦科技”几项关键专利的公示文件链接,仿佛刻意为之的挑衅。
一种冰冷的预感沿着脊椎迅速爬升。温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凭着本能,点开了那份关于“高精度光纤传感阵列”的核心专利文件链接。页面加载的进度条缓慢移动,每一秒都像在冰水里煎熬。当那份电子扫描件终于完整呈现在屏幕上时,她的呼吸,连同时间本身,骤然凝固了。
文件右下角的签名栏。那三个熟悉的、遒劲有力的钢笔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她的视网膜。
——温延年。
父亲的名字。
纸张在电子屏幕上呈现出一种陈旧的、不均匀的泛黄感,像是被遗忘在潮湿角落多年。墨迹是深沉的蓝黑,因为岁月的侵蚀,边缘微微晕染开来,形成一种毛茸茸的虚边。那三个字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刻着温延年特有的风骨:起笔果断,转折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最后的收尾却总习惯性地带出一个微小的、向上的钩,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文人式的固执。温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她的每一张试卷、每一份家长通知书、甚至那些夹在旧书页里的便签纸上,都是这样独一无二的笔迹。它曾代表如山的安全感,此刻却化作了最冰冷的刑具。
日期。她的视线僵硬地移向签名旁边的日期栏。
七年前。四月十七日。
那个日期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她脑中轰然炸开。寒意从脚底瞬间窜至头顶,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凝结成冰。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桌面,带来一阵触电般的麻木。她清晰地记得那个日期——父亲温延年因突发脑溢血倒在家中的书房,被送进医院全力抢救后,仅仅支撑了不到一个月,于五月十二日溘然长逝。那份签名,赫然出现在他生命最后、最虚弱也最混乱的一个月里。
办公室死寂无声,空调的嗡鸣此刻变成了某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噪音,反复碾压着她的神经。温暖僵坐在椅子上,身体里仅存的力气仿佛被那个名字瞬间抽空,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签名,父亲温和的笑容在记忆深处浮现,随即被一种巨大的、冰冷的荒谬感和彻骨的悲凉撕扯得粉碎。七年前,父亲躺在病床上,连握笔都困难,怎么可能签下这样一份技术性极强的专利文件?这签名,怎么会出现在潘维宁新成立的、矛头直指占南弦的公司文件上?
“啪嗒!”
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是占南弦放在她桌上的一个金属书立被她的手肘无意碰倒,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办公室厚重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阵裹挟着夜露寒意的风。占南弦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深灰色高定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领口微敞,眉宇间还残留着刚从外部高强度会议中抽身的冷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显然是听到了那声异响才疾步过来的。
“暖暖?”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询问,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僵在座位上的温暖,随即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那种近乎死灰的苍白和眼底深处剧烈的震荡。他快步走近,“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他的靠近带来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雪松与烟草气息的味道,此刻却丝毫无法驱散温暖周身的寒意。她的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屏幕上,仿佛要将那泛黄的纸页和那个名字烧穿。
“看…看这个。”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她甚至没有力气抬手去指,只是用眼神示意着面前那方刺目的屏幕。
占南弦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份打开的专利文件扫描件上。他起初只是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快速扫过标题和摘要,当视线最终落定在文件末尾那个签名和日期上时,他脸上的所有表情,连同那丝残留的疲惫,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彻底冻结、粉碎。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占南弦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如同遭遇了最猛烈的强光刺激,又像是猝不及防跌入了深不见底的冰窟。那里面翻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难以置信的震惊、一种被瞬间刺穿要害的剧痛、随即是铺天盖地的阴鸷和狂怒,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下汹涌的暗流。他素来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在这份“证据”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不可能!” 一声压抑着巨大冲击力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失态的惊怒。他猛地向前一步,宽大有力的手掌如同铁钳般,瞬间紧紧攥住了温暖放在桌面上那只冰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似乎想用这种方式确认什么,或者想将她从某种可怕的认知中强行拖拽回来。
温暖被他突如其来的巨力攥得手腕生疼,那疼痛却奇异地让她从冰封的状态里撕开了一道口子。她被迫抬起头,迎上占南弦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他眼底的惊痛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霾,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得她心脏骤然紧缩。
“你父亲他……”占南弦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沉重的沙砾,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又像是穿透她,钉在那个致命的签名上,“这绝不可能!暖暖!”
温暖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与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寒冰形成刺骨的对比。他手指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那失控的力道,那眼底翻腾的、混杂着震惊与某种她无法解读的沉痛阴鸷,像一盆冰水混合着滚油,兜头浇下。
“不可能?”她猛地用力,试图甩开他的钳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尖锐和绝望,“我也希望不可能!占南弦,你看清楚!温延年!那是我爸的名字!那是我爸的笔迹!化成灰我都认得!”
她的另一只手指向屏幕,指尖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几乎要点在那泛黄的文件上:“日期!四月十七日!七年前!占南弦,你告诉我,七年前的四月十七日,我爸躺在哪家医院的哪张病床上?他当时连笔都拿不稳!他的手抖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这份东西是怎么来的?你告诉我啊!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潘维宁那个混蛋的专利文件上?为什么指向的是浅宇的核心技术?为什么?!”
每一个“为什么”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占南弦的心上,也砸在两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此刻却骤然裂开深渊的壁垒上。她眼中的质问、痛苦、被至亲至信双重背叛的绝望,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神经。他钳制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瞬,那瞬间的松动,却让温暖更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某种近乎被洞穿的狼狈和……痛楚?
“暖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占南弦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和沉重,他试图解释,试图将她拉回自己的领域,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漩涡,有惊怒,有急切,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痛,“你冷静一点,听我说!这份文件……这份签名……”
就在这时,温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屏幕倏然亮起,尖锐的铃声如同淬毒的银针,瞬间刺破了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紧绷气氛。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潘维宁”。
一股冰冷的恶寒瞬间攫住了温暖的心脏。占南弦的目光也骤然锐利如刀,扫向那不断闪烁的手机屏幕,他钳着她手腕的手指再次收紧,仿佛想阻止她去触碰那个名字。
温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决绝,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脱了他的手。手腕上传来清晰的痛感,一圈红痕迅速浮现。她看也没看占南弦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指尖带着细微却无法抑制的颤抖,划开了接听键,并且直接点开了免提。
潘维宁那张带着标志性玩世不恭笑容的脸,立刻充满了整个手机屏幕。背景是灯火辉煌的游艇甲板,隐约还能听到海浪和模糊的笑语声,一派奢靡浮华。他穿着丝质衬衫,领口随意敞开着,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眼神里毫不掩饰地流淌着志得意满和恶意的愉悦。
“哟,温小姐!”潘维宁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种做作的、令人作呕的轻快,“这么晚了还在为南弦兄殚精竭虑呢?真是感人至深啊!”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屏幕,精准地捕捉到温暖苍白而紧绷的脸,以及她身后占南弦那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表情。潘维宁嘴角的笑意加深,如同毒蛇吐信。
“怎么样?”他慢悠悠地啜了一口酒,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我那份‘弦科技’的开业礼物……温小姐可还喜欢?”他故意拖长了“弦科技”三个字的音调,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温暖和占南弦之间扫视,最终定格在温暖脸上,“特别是专利文件上那份特别的‘签名’……啧啧,温伯父泉下有知,看到自己的名字能在我潘维宁的新事业里焕发‘新生’,想必也会感到欣慰吧?”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精准地扎向温暖的痛处。她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绷得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胸中的怒火混杂着巨大的悲恸几乎要冲破喉咙。
“潘维宁!”占南弦冰冷的声音如同北极寒流,瞬间盖过了潘维宁的挑衅,他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将温暖半挡在身后,目光如利刃般直刺屏幕,“你找死!”
“哈哈哈!”潘维宁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南弦兄,火气别这么大嘛!我只是给温小姐送个惊喜,顺便……提醒一下某些人。”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阴鸷而意味深长,直勾勾地盯着温暖,“温小姐,你父亲当年……走得急,有些话怕是没来得及跟你说清楚。这份签名,或许就是个不错的开始?你说呢?好好想想,七年前,你父亲最后那段时间,都见了谁?说了什么?签了什么?”他晃了晃酒杯,笑容重新变得轻佻,“哦,对了,替我问候南弦兄。‘弦科技’这份大礼,我送定了!我们……慢慢玩!”
视频通话戛然而止,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只剩下潘维宁那张充满恶意的脸留下的残影,在视网膜上灼烧。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潘维宁最后那些话,像毒蛇的毒牙,深深扎进了温暖的意识里。“七年前……最后那段时间……见了谁?说了什么?签了什么?”每一个疑问都指向同一个她不敢深想的漩涡中心——占南弦。
她缓缓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占南弦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高大的身影在顶灯的照射下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其中。他脸上的阴鸷尚未完全褪去,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正紧紧锁着她,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有未消的震怒,有面对潘维宁挑衅的冰冷杀意,但更深处,似乎还有一种……急于辩白却又被什么死死压住的焦灼?以及,一丝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暖暖……”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沉重,“不是你想的那样。给我时间,我会查清楚。”
“不是我想的那样?”温暖重复着他的话,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彻骨的凉意。她抬起眼,目光越过他,没有焦距地落在他身后的某个虚空,仿佛那里正上演着七年前某个不为人知的场景。父亲日渐消瘦的身影,占南弦那时同样年轻却已锋芒毕露的脸庞……这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男人的影像,此刻在潘维宁恶意的引导下,在巨大的疑云中扭曲、重叠。
她没有再看占南弦,也没有再追问。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的爆发和潘维宁的毒刺中被抽干了。她只是沉默地、极其缓慢地绕过他,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碎裂的冰面上。
“暖暖!”占南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温暖的手握住了冰冷的金属门把手,停住。她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却透出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
“查清楚?”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占南弦,你告诉我,七年前,我爸最后那一个月,你见过他几次?”
身后,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那沉默本身,比任何激烈的辩驳都更具毁灭性。
温暖没有再等。她拧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身后那个男人和他那片沉重的、充满未言之语的阴影。
深夜的浅宇大楼,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总裁办公室这一层,早已空无一人。惨白的应急灯勾勒出冰冷简洁的线条,将空旷的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中央空调不知疲倦地输送着恒定的低温气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机质的、属于金属、玻璃和昂贵建材的冰冷味道。
温暖没有开主灯。她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璀璨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流淌着虚幻的光。然而这光,一丝也照不进她此刻的心里。
面前,笔记本电脑屏幕是这黑暗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幽幽的白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屏幕上,正是那份“弦科技”专利文件的电子扫描件。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附,死死地钉在右下角那个签名上。
温延年。
父亲的笔迹。那熟悉的、带着风骨的力道,此刻在惨白的屏幕光下,却像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刻在泛黄的电子纸页上。七年前。四月十七日。这个日期像冰冷的钢印,烙在她的视网膜上,每一次眨眼都带来清晰的痛楚。她甚至能想象出父亲躺在病床上,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握笔的手是如何的颤抖无力……这样一份签名,怎么可能如此清晰、有力?除非……
除非,它是在他还有能力的时候签署的。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上来。潘维宁恶毒的话语再次回响:“七年前……最后那段时间……见了谁?说了什么?签了什么?”
她闭上眼,试图在混乱的记忆碎片中捕捉七年前的影像。父亲温延年最后的日子。医院消毒水刺鼻的味道,仪器单调的滴滴声,他日渐凹陷的脸颊和浑浊却依然温和的眼神。那时,占南弦……那时的占南弦在做什么?
记忆有些模糊。那时的浅宇,正经历一场关键的技术转型和融资谈判,占南弦忙得脚不沾地,压力巨大。她记得自己也曾抱怨过他陪父亲的时间太少。但具体到那个致命的四月……他见过父亲吗?
温暖猛地睁开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强迫自己再次看向屏幕上的签名。那笔迹……是的,是父亲的。但那份文件的实质内容呢?那些复杂的技术术语和权属条款,父亲一个纯粹的学者型企业家,在病重之时,真的能完全理解并自愿签署吗?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胁迫?利用?趁人之危?
占南弦那句急促而沉重的辩解,也在此刻清晰地回荡在耳边:“暖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温暖低声呢喃,对着屏幕上父亲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茫然。不是哪样?不是他趁人之危?不是他为了浅宇的利益,利用了病重的父亲?还是……这其中有着更深的、她无法想象的纠葛和隐情?
潘维宁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又浮现在眼前,他那句“慢慢玩”如同毒蛇的低语。这份签名,显然是他精心挑选的武器,目标直指她和占南弦之间最脆弱、最不可触碰的根基。
她伸出手指,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触碰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签名。冰冷的液晶屏没有任何温度反馈,只有光滑的触感。她仿佛想通过这虚无的触摸,去感知七年前那个下午,父亲握住那支笔时的心情。是无奈?是愤怒?是被人操控的麻木?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沉重的托付?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辉煌璀璨,编织着一个永不落幕的繁华梦境。而在这冰冷的、被巨大秘密和猜疑笼罩的办公室里,温暖独自坐在幽暗的光源中心,像一座孤岛。屏幕上,父亲的签名是她唯一面对的“存在”,一个沉默的、来自七年前亡者的诘问。
占南弦那句未完的辩白,潘维宁恶毒的暗示,还有父亲最后岁月里模糊不清的影像……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深夜里,在这惨白屏幕光的映照下,无声地发酵、膨胀,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问号,悬在她摇摇欲坠的世界之上。
长夜漫漫,黎明似乎遥不可及。只有那份泛黄文件上父亲的名字,在屏幕的冷光里,固执地诉说着一个被尘封了七年的秘密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