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戛纳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湿气,张凌赫松了松领带,将评审团主席的烫金胸牌塞进西装内袋。玻璃幕墙外,电影宫前绵延的红毯像一道新鲜伤口,在镁光灯下汩汩流淌着虚荣的血。
"张老师,酒会在七点。"助理小跑着递来平板,上面是今晚必须寒暄的制片名单。他扫过那些谄媚的头像,突然听见放映厅侧门传来争执声。
迟听雨我真的有通行证!
女孩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柠檬片,甜里带着锋利的棱角
迟听雨只是把它落在酒店了
张凌赫眯起眼。阴影处站着个穿法式立领衬衫的姑娘,后颈若隐若现的蝴蝶刺青随着肢体动作振翅欲飞。保安正粗暴地推搡她单薄的肩膀,女孩差点被推倒,张凌赫眉头一皱
张凌赫让她进来
女孩猛地回头,碎发间漏出的琥珀色瞳孔让张凌赫想起母亲收藏的那瓶1982年滴金酒庄贵腐酒。她小跑时带起一阵苦橙花香气,在他面前两米处急刹,左脚绊右脚差点栽倒,张凌赫伸手扶了她一把,随后立刻把手收回。
迟听雨谢谢您!我是迟听雨,来学习镜头语言的。
她递来的笔记本扉页印着巴黎高等电影学院的徽章,内页密密麻麻的法语笔记间穿插着稚拙的分镜草图。
张凌赫用指尖抵住笔记本没接。这年头连十八线小演员都敢伪造名校履历了,他目光扫过她的牛仔裤脚,那里沾着影视城特有的红色泥浆。
张凌赫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为女孩在博眼球,但扫过她真诚的双眼,默默的撇开眼
张凌赫《燃烧的画像》这种晦涩片子,你看懂多少?
此时电影节外围的银幕上正在放映的竞赛片用了大量镜像构图,听到张凌赫的问题,迟听雨的眼睛倏地亮起来
迟听雨男主每次照镜子,画面比例都会微妙变化,暗示他正在被回忆吞噬……
迟听雨突然噤声,张凌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自己无名指上的戒痕在灯光下泛着青白。这姑娘倒是敏锐,可惜聪明劲儿用错了地方。
"张老师!"主办方代表匆匆赶来,"媒体都在等您……"
他转身时听见迟听雨小声嘀咕:"……明明长着双会流泪的眼睛。"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刺进他脊椎缝隙。这些年年来,所有人只说张影帝的眼睛除了演戏时没有温度
午夜场的放映厅空无一人。张凌赫扯开领带独自坐在最后一排,银幕冷光将他轮廓镀上一层锋利的蓝。本该回酒店审片,鬼使神差却绕回了这里。
迟听雨果然在啊
迟听雨抱着笔记本从安全出口溜进来,发梢还滴着雨水。她像只误入狼穴的兔子,偏偏选了离他最近的座位。
张凌赫出去
张凌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的迟听雨也是一顿,但还是自顾自的说话
迟听雨这场是修复版《红气球》,胶片放映机的声音比数字版多三分人情味
她突然凑近,带着雨气的食指虚点在他眉间
迟听雨您这里,和男主角皱眉的弧度一模一样
张凌赫攥住她手腕的瞬间,放映机恰好切换镜头。骤亮的银幕光里,他看清她眼睛里似乎闪着星光
张凌赫想被赶出电影节?
他拇指按在她脉搏上,那里跳得又快又乱。迟听雨却倏然笑了
迟听雨您手掌有薄茧,是常年握缰绳磨出来的吧?《草原》里那些骑马镜头果然没用替身
放映机嗡嗡作响,张凌赫发现她耳垂上有颗极小的红痣,像雪地里落了一粒朱砂。这个认知让他莫名烦躁,甩开她起身时碰翻了可乐杯。
褐色液体在台阶上蜿蜒成河,迟听雨却弯腰去抢救滚落的钢笔。张凌赫看见她后颈的蝴蝶刺青完全暴露,翅膀边缘缀着串花体法文——"L'étoile qui danse"(跳舞的星星)。
张凌赫明天上午九点
他扔下沾了可乐的方巾
张凌赫带着你的作品集来丽思酒店2807
扔下这句话,张凌赫大步离开,留下迟听雨捏着钢笔和他的方巾,默默打扫完后轻轻关上门离开,这是她为自己争取到的机会,只要张凌赫认可她,她的才华也能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