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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终前的“医疗传教”

风,让我记住你

向瑶意识回笼时,闻到的是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她睁开眼,看见头顶是漏雨的铁皮屋顶,水珠顺着缝隙滴在脸上,凉得像非洲难民营清晨的露水。右半身传来钝痛,指尖触到黏腻的布料——白大褂被撕成布条,胡乱缠着腹部的伤口,应该是有人帮她做了紧急包扎。

“醒了?”沙哑的女声从右侧传来。

向瑶转头,看见抱着婴儿的妇女蜷缩在墙角,怀里的孩子正嘬着她破损的袖口。妇女脸上有淤青,左眼肿得只剩条缝,却在看见向瑶睁眼时,勉强扯出个笑:“你救了我们。”

记忆如碎玻璃般拼凑。爆炸前,她看见恐怖分子往医疗站角落堆放炸药,而那个妇女正护着孩子躲在货架后。她想起江淮之总说“别冲动,你得先保护好自己”,却还是本能地扑过去——身体撞上炸药箱的瞬间,她听见妇女的尖叫,也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像当年解剖课第一次握手术刀时的震颤。

“孩子……没事吧?”向瑶挣扎着坐起,伤口扯得生疼。

妇女把孩子往她怀里递,襁褓是用向瑶的白大褂袖子改的,袖口处还留着她去年绣的小听诊器图案。

“他叫小和。”妇女指尖划过孩子皱巴巴的脸,“你说‘和平的和’,像风一样的。”

向瑶愣住。她想起昏迷前,自己攥着妇女的手,在她掌心划“和”字,说“这个字,是很多人拼命想守护的东西”。

那时她眼前闪过江淮之穿军装的背影,还有高中操场的香樟树,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像极了他吹哨时的颤音。

“他们说你是医生。”妇女忽然抓住向瑶的手,按在自己渗血的绷带处,“能教我怎么包扎吗?我怕……下次没人帮我们。”

向瑶低头,看见对方手臂上的绷带缠得歪扭,止血带勒出青紫色的痕——是恐怖分子随便找布条绑的,根本不懂松紧度。

她忽然想起医学院的第一堂课,大体老师身上的福尔马林味,还有江淮之第一封信里写的“叠被像给阿和做窝”。此刻指尖触到真实的体温,伤口的温热透过纱布传来,她忽然觉得,比起课本上的解剖图,此刻教一个母亲如何保护孩子,才是真正的“医疗传教”。

“首先,止血带不能勒这么紧。”向瑶扯下自己的绷带,忍着痛示范,“要留出一指宽的缝隙,不然会缺血坏死。

你看,这样叠三角巾……”她的声音轻缓,像哄着当年怕打针的陈诺,又像给非洲的孩子们讲听诊器的用法。妇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指尖在膝盖上偷偷比划,怀里的小和发出奶声,蹭着向瑶染血的衣襟。

铁皮屋顶的雨越下越大,漏雨在地面汇成小水洼。向瑶忽然发现墙角堆着几本撕烂的课本,其中一本数学练习册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和平鸽——是某个孩子的涂鸦。

她捡起半支铅笔,在练习册背面画了个简化的包扎示意图,旁边写:“伤口要暴露在阳光下,就像心要向着光。”写完才想起,这是江淮之错题本上的话,此刻从她笔下流出,竟像某种跨越时空的呼应。

“你在写什么?”妇女凑过来,指尖划过“光”字。

向瑶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这个字,念‘光’,是能赶走黑暗的东西。”

她想起江淮之穿军装时,肩章在阳光下的反光,还有他说“你穿白大褂的样子,像我奶奶屋里的台灯,暖烘烘的”。

原来所谓“光”,从来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每个愿意伸出手的人,掌心的温度。

腹部的疼痛渐渐加剧,向瑶知道自己在失血。

她摸向口袋,想找止痛药,却摸到半块压碎的水果糖——是江淮之昨天塞给她的,说“留着万一紧张时吃。”

她把糖纸展开,上面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忽然很想告诉他,其实她早就知道,他每次装酷背后藏着的笨拙温柔,就像他总把维和徽章藏在数学课本里,以为她没看见。

“阿姨,疼。”怀里的小和忽然哼唧。

向瑶低头,看见孩子额头发烫,是发烧了。她扯下脖子上的银链——只剩半个“平”字的银链,贴在孩子额头上降温,金属的凉意让小和舒服地蹭了蹭。妇女忽然哭了,说“你连自己的护身符都给了他”,向瑶却笑了,说“护身符啊,本来就是用来保护人的”。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把银链塞给她,说“平安就好”。

那时她不懂,以为“平安”是远离死亡,后来才明白,平安是哪怕身处黑暗,也有人愿意为你亮起一盏灯,是哪怕知道危险,也愿意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就像此刻,她用沾血的手指在练习册上画满急救示意图,旁边写着“给所有需要的人”,忽然觉得,自己终于活成了母亲期待的模样,也活成了江淮之眼中的“风”。

雨停时,向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熟悉的军靴声,而是杂乱的皮鞋响——恐怖分子回来了。

妇女浑身发抖,向瑶却把她和孩子推进隐蔽的储物柜,自己攥着半支铅笔,靠在断墙上。她低头看着练习册上的“光”字,忽然很想再见江淮之一面,想告诉他,她终于明白,他们的“约定”从来不是单向的守护,而是“你保护世界,我就保护你想守护的每个生命”。

脚步声越来越近。

向瑶摸了摸小和的脸,把练习册塞进他襁褓里,上面的急救图在微光下泛着苍白的光。她听见恐怖分子的叫骂声,忽然想起高中时江淮之在操场说“风停时,我们要成为别人的风”,此刻她忽然希望,自己能成为最后一阵风,哪怕微弱,也能托起某个小生命的希望。

储物柜传来婴儿的轻啼。向瑶扯下白大褂的腰带,在门口系了个醒目的蝴蝶结——那是他们约定的“安全信号”。

血顺着指尖滴在地面,晕开深色的花,她却望着窗外的微光,忽然觉得不疼了。原来死亡不是终点,而是把未说完的话,未做完的事,都变成种子,种进别人的生命里。

当恐怖分子踹开房门时,向瑶正盯着练习册上的“和”字微笑。她想起江淮之的哨音,想起三花猫阿和的叫声,想起父亲手术室外的千纸鹤,忽然觉得,自己的一生,竟被那么多温暖的瞬间填满,哪怕此刻终结,也不算遗憾。

“过来。”恐怖分子的枪口对准她。

向瑶撑着墙站起来,白大褂下摆滴着血,却走得很稳。她想起非洲难民营的孩子们,想起塔国难民营的黄昏,想起江淮之背着伤员跑时,迷彩服上的三花猫贴纸——原来她的整个生命,早已和“守护”二字紧紧缠绕,此刻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继续践行。

储物柜里传来妇女压抑的抽泣。

向瑶忽然转身,用尽力气朝储物柜方向喊:“记住包扎的步骤!以后教给别人!”枪口抵上她后背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像当年在篮球场听见江淮之喊“小心”时那样快,却又那样坚定。

最后一刻,她望着窗外的微光,在心里对江淮之说:“淮之,风不会停的,因为总有人需要它。而我啊,终于成了你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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