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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秦汉风云(公元前221年 - 公元190年)

长生纪:桑瑶的五千年

咸阳宫阙,层台累榭,气势恢宏。空气中弥漫着新漆、夯土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巨大的青铜仙鹤灯盏吐着幽蓝的火焰,映照着帝座之上那个睥睨天下的身影——秦始皇嬴政。他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建立了亘古未有的庞大帝国,此刻却深陷于对死亡的终极恐惧和对长生的无尽渴望之中。

桑瑶,此刻她化名“秦桑”,穿着一身方士特有的青色云纹道袍,宽大的袖口遮掩着她纤尘不染的双手。她低眉垂首,恭敬地将一个镶嵌螺钿、散发着淡淡漆香的木盒呈过头顶。侍立在旁的赵高,眼神如毒蛇般扫过桑瑶,最终落在木盒上。

“陛下,”桑瑶的声音平稳清越,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带一丝谄媚,只有方士应有的超然,“此丹名曰‘九转回阳丹’。乃取昆仑玉英之精魄,东海明珠之月华,佐以百年灵芝、千年首乌,辅以七七四十九味天地灵材,于地脉火眼之上,以三昧真火炼制九九八十一天,方得一炉。丹成之日,紫气东来,鸾鸟绕炉三匝。其效非凡,可涤荡脏腑沉疴,固本培元,增益陛下龙虎之精,延寿十载。”

秦始皇的目光瞬间被那木盒牢牢吸住,炽热得几乎要将盒子点燃。他身体微微前倾,威严的脸上流露出难以抑制的贪婪:“真能延年益寿?” 声音低沉,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仿佛一言即可定人生死。

“确可延寿十载。”桑瑶面不改色,语气笃定。她深知这位帝王的暴戾与对长生的痴迷。三年前,她以精通上古丹方、容颜不老的“世外高人”身份被寻访入宫,目的只有一个:利用皇家无与伦比的资源,接触和保存那些在战火与即将到来的文化浩劫中濒临灭绝的先秦典籍。献丹,不过是获取信任、靠近权力核心的敲门砖。盒中所谓的“仙丹”,实则是她精心调配的滋补药丸,加入了少量能提振精神的药材,远非长生之药。真正的秘密——那口早已干涸的灵泉和永生的诅咒——她永远不会透露。

秦始皇迫不及待地命赵高取过丹丸。那丹丸鸽卵大小,通体浑圆,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散发着奇异的药香。他仰头服下,只觉一股暖流自喉间滑落,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连日批阅奏章带来的疲惫感竟一扫而空,精神为之一振!他畅快地呼出一口气,龙颜大悦:“好!秦桑仙师果然道法精深!重重有赏!”

桑瑶谢恩,顺势提出了请求:“陛下洪福齐天,丹效方能如此显著。贫道于丹道一途,尚有诸多未解之惑,欲求索上古遗篇,参详天地至理。恳请陛下恩准,查阅皇家所藏之先秦典籍秘卷,或能于丹方之上更进一步,为陛下求索更长远之生机。”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正中秦始皇下怀。他大手一挥,赐予秦桑自由出入皇家书库(石室、金匮)的特权。

借着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桑瑶如同潜入宝库的幽灵,日夜埋首于堆积如山的竹简木牍之中。空气里弥漫着竹木的清香和陈旧的气息。她以超凡的记忆力和速度,秘密抄录着那些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珍贵文献:六国的史书、诸子百家的学说(尤其是与秦法相悖的儒、道、墨家典籍)、珍贵的医书、农书、天文图志…她的指尖划过冰冷的竹简,仿佛能触摸到那些逝去时代的脉搏和智慧的火花。

然而,暴风雨终究来临。秦始皇采纳李斯建议,下达了那道摧残文明的诏令——“焚书坑儒”。咸阳城外,巨大的篝火冲天而起。士兵们粗暴地将成车的竹简、木牍、帛书投入熊熊烈焰之中。竹木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如同无数思想在火中哀嚎。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空气里充斥着焦糊的气味。被指为“妖言惑众”的儒生、方士被捆绑着推入深坑,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与火焰的咆哮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人间地狱的图景。

桑瑶站在远处的人群中,宽大的道袍下,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看着自己呕心沥血抄录下的副本,正一捆捆地藏在城外一处秘密农舍的地窖里(部分更珍贵的原本,她冒险夹带了出来),心在滴血。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当夜,月黑风高。桑瑶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凭借对宫廷和城防的熟悉,巧妙地避开了巡逻的卫队。她来到一处由残余墨家弟子秘密经营的据点。这些崇尚“兼爱”、“非攻”的侠士,同样视焚书为暴行。一个年轻但眼神坚毅的墨者看着桑瑶带来的几大箱沉重竹简,面露难色:“秦桑先生,如此多的书简,目标太大,风险极高!为何要冒险救这些…死物?”

桑瑶望着远处咸阳城方向那尚未熄灭的冲天火光,火光映在她深邃的眼眸中,如同跳动的愤怒与悲悯。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夜的寂静:“因为思想不该被火焰吞噬!这些简牍之上,刻着先民的智慧,刻着对天地的认知,刻着对人世的思考。今日焚之,后世子孙便如同蒙上双眼,在黑暗中摸索!我救的不是死物,是文明的种子,是未来的眼睛!”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墨者心上。他们不再犹豫,立刻组织人手,利用早已挖好的地道和秘密路径,在黎明前将这些承载着文明火种的竹简,连夜运出了咸阳城,转移至更隐秘的所在。

秦朝的暴政如烈火烹油,终难持久。帝国崩塌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当刘邦的军队逼近咸阳时,桑瑶已带着她最重要的记忆和少量救出的典籍,悄然隐居到了相对安稳的巴蜀之地。汉朝建立,百废待兴,文景之治的休养生息让这片土地恢复了生机。

桑瑶并未完全与世隔绝。汉朝建立后,她以不同的身份(游方医者、隐士、富商之家的女眷)多次出入长安,观察着这个新生帝国的脉动。她最著名的一次入世,是在汉武帝刘彻雄心勃勃地派遣张骞凿空西域之时。这一次,她化名“桑羽”,凭借通晓多种语言(在漫长的生命中积累)和对地理、医药的精通,作为随行医师,加入了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公元前119年)的庞大官方使团。

驼铃声声,黄沙漫漫。使团从长安出发,经河西走廊,穿过荒凉的戈壁和险峻的葱岭(帕米尔高原)。西域的风沙粗粝,打在脸上如同刀割。白天酷热难当,夜晚寒冷刺骨。沙漠中水源稀缺,时有风暴来袭,遮天蔽日的沙尘让人寸步难行。桑瑶利用她的医术,精心调配药物,防治水土不服和常见的沙漠疾病。她用针灸缓解使团成员的关节疼痛和晕眩,用草药治疗因干燥和风沙引起的眼疾和皮肤溃烂。她的沉着冷静和精湛医术,赢得了包括张骞在内所有成员的尊重。

在一次艰难的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行程后,队伍在一小片绿洲休整。落日熔金,将无垠的沙丘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张骞指着绿洲边缘一株虬劲沧桑、在风沙中傲然挺立的巨大胡杨树,对正在为一名中暑士兵施针的桑瑶感慨道:“桑医师,你看这胡杨,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坚韧顽强,令人敬佩。倒与桑医师你…有些神似。”

桑瑶心中猛地一凛,手中金针的动作却丝毫未乱。她抬头,迎着张骞那饱经风霜却依然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目光,淡然一笑,掩饰着内心的波澜:“使君说笑了。人生七十古来稀,草木尚有枯荣之期。桑羽不过一介凡医,略通保养之道,安敢与这历经千载风霜的神木相比?能平安完成陛下使命,便是万幸。”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询问起前方鄯善国的水源情况。

张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着欣赏、探究和一丝了然,却并未再追问。多年后,当桑瑶在太行山深处收到消息,得知张骞在临终前向汉武帝密奏,提及“西域或有长生之术,隐于秘境”时,她明白,长安城,乃至整个中原,对她而言都暂时不再安全。是时候再次“死去”,蛰伏起来了。

东汉末年,政治腐败,天灾人祸频仍,社会矛盾如同沸腾的岩浆,终于爆发为席卷天下的黄巾起义。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惨烈的军阀混战。桑瑶以道姑“玄静”的身份,背着一个硕大的药囊,再次行走于动荡的民间。

洛阳焚城(公元190年):董卓为避关东联军,挟持汉献帝西迁长安,临行前纵火焚烧洛阳。桑瑶亲眼目睹了这座数百年帝都的浩劫。冲天烈焰吞噬着宫阙楼台,浓烟蔽日,昔日繁华的街市沦为火海和废墟。百姓哭号奔逃,西凉兵肆意劫掠杀戮。她穿梭在断壁残垣间,用金针和草药救治那些被烧伤、砸伤的妇孺。在一个燃烧的屋角,她发现一个妇人抱着被瓦砾砸断小腿、动脉破裂、奄奄一息的孩子。妇人绝望的哭喊撕心裂肺。桑瑶迅速冲过去,用布条死死扎住孩子大腿根部,同时飞快嚼碎几味强效止血生肌的草药(田七、血竭等),混合着随身秘制的“金疮药”,狠狠按压在喷涌的伤口上。看着孩子惨白的脸色和微弱的气息,桑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背对妇人,用指甲迅速划破自己腕部皮肤,几滴泛着极微弱、几乎不可察蓝光的血液混入药泥,然后更加用力地按压在伤口上。奇迹般的,汹涌的血流竟然肉眼可见地减缓、止住!孩子微弱的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一些。妇人感激涕零,桑瑶却只塞给她一包药粉,叮嘱几句,便迅速隐入混乱的人群。在这样炼狱般的场景中,她的特殊能力,只能在最隐秘、最危急的关头,以最不易察觉的方式,用来挽救那些即将消逝的无辜生命。

荆州瘟疫(约公元200年):离开满目疮痍的中原,桑瑶南下荆州。战乱之后,必有大疫。一场可怕的“伤寒”(可能是斑疹伤寒、出血热或其他烈性传染病)如同死亡的阴影,笼罩了荆州大地,尤其在流民聚集处。她来到南阳郡附近一处由官府临时设立的巨大隔离草棚区。景象触目惊心:草棚连绵,呻吟声、咳嗽声、濒死的喘息声不绝于耳。尸体来不及掩埋,散发着恶臭。时任长沙太守的张仲景(张机),这位日后被尊为“医圣”的伟人,正带着弟子和为数不多的医工,在疫区中日夜奔走,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

桑瑶主动加入了救治的行列。她凭借丰富的经验和超越时代的卫生理念(强调隔离、焚烧病人废弃物、保持通风),协助张仲景管理病区。她详细观察病人的症状:高热、寒战、斑疹、出血、神昏谵语。她与张仲景交流,分享她数百年行医所见过的类似疫情和尝试过的药方(有些来自先秦,有些来自西域)。她看到张仲景在简陋的条件下,呕心沥血地记录着每一个病例,分析着每一种症状的演变,尝试着不同的方剂组合。她将自己对伤寒病机“六经传变”的一些模糊理解(源于更古老的医学传承和自身观察)融入讨论,给张仲景带来不少启发。两人在死亡阴影下结下了深厚的医者情谊。桑瑶知道,张仲景正在撰写的《伤寒杂病论》,必将成为后世医学的基石。她默默贡献着自己的智慧,将一些有效的古方和诊疗思路融入其中,却从不居功。

谯郡奇遇(约公元205年):离开荆州后,桑瑶向东游历,来到了沛国谯郡(今安徽亳州)。在这里,她听闻了一位年轻的医者,名叫华佗(字元化)。此人医术精湛,尤擅外科,性情却耿直不阿。桑瑶化名“静云师太”,在一间小庙挂单,暗中观察。

一次,华佗当街救治一个腹部被牛角顶穿、肠子都流了出来的农夫。围观者皆骇然,认为必死无疑。华佗却面色沉静,命人取来烈酒冲洗创口,用特制的“麻沸散”灌入农夫口中使其昏迷,然后以火燎烤过的小刀清理腐肉,将流出的肠子以药水清洗后小心推回腹腔,再用桑皮线仔细缝合,最后敷上生肌药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胆大心细。数日后,那农夫竟真的活了下来,伤口愈合良好。

桑瑶暗暗赞叹。她寻机拜访了华佗简陋的医庐。年轻的华佗正专注地打磨着他的手术刀具,眼神锐利而执着。交谈中,桑瑶发现他不仅精通外科,对内、妇、儿各科及养生导引之术也造诣颇深。他创制的“麻沸散”更是外科史上划时代的突破。然而,华佗言语间锋芒毕露,对权贵颇有不屑,直言当世庸医误人。

“师父医术通神,尤擅开膛破肚之奇术,为何不自立门户,广收门徒,著书立说,使绝技流传后世?也好让世人知晓师父大名。”桑瑶试探着问。

华佗放下刀具,傲然道:“医术乃济世活人之术,岂是扬名立万之阶?著书立说,自有后来者为之。我只愿尽己所能,解民疾苦。”

桑瑶看着这位才华横溢却注定因性格招致杀身之祸的天才医师,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医者仁心,何必留名?然元化,锋芒过露,易折其锐。世间庸碌者众,权贵尤甚。济世之心,亦需存身之道相辅。譬如这刀刃,”她指了指华佗手中寒光闪闪的手术刀,“能救人,亦能伤己。善藏其锋,方能久用。” 她将自己对手术器械消毒(用沸水、烈酒、火焰)的重要性的理解,以及对人体解剖结构的某些超越时代的认知(包装成道家养生或上古医书的残篇),不着痕迹地分享给了华佗。她希望能稍稍改变他的命运轨迹,或至少让他的医术能多挽救一些生命。她预感到,这个耿直的年轻人,未来的路将异常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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