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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之亚斯蓝·天空之殿】
天空被一团团巨大的乌云笼罩着,丝丝缕缕的薄云缭绕着高大而华美的宫殿,不显其尊容。然而就算是在极为明朗的日子里,天空之殿也难得在云雾中现身。从远处看,被白云笼罩的宫殿仿佛是一朵巨大而洁白的云朵,永恒地盘踞在这片天空之上。
大殿里的装饰算不上华丽,却有着别样的清冷雅致。
漆拉放下手中的手,目光转到床上的少女身上。他淡漠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沙哑:“醒了?”
溪约揉了揉眼睛,整个人看上去有点迷糊。她愣了很久,才看向站在窗边神态自若的漆拉,轻轻问:“王爵,现在是什么时候?”
漆拉收回在她身上流转的视线,远眺窗外,“你已经昏迷两天了,最近我们要出一趟远门,你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我们——出远门?”
“是的,我们一起。白银祭司已经下达任务,我们需要前往深渊回廊北之森,寻找【不死火之灯】。”
漆拉走到一旁的衣架子边,将上面的一件暖白斗篷拿了下来,淡淡的声音里似乎撒了阳光:“北之森与我们亚斯蓝和北至因德交界之北,常年被风雪笼罩,我们这次可能会去久一点,你把这个披上吧。你刚刚被赐印……还不会自如运用魂力抵御北之森的寒冷。”
“赐印?”溪约微微扬起头,看着漆拉为她披上斗篷,然后系好。他认真而美艳的脸庞,仿佛是黑夜里寂静盛开的雪莲。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灵魂回路吗?”漆拉为她理好衣领的折纹,解释道:“魂术师们不同的灵魂回路,会在他们身上不同的地方形成不同的印记,普通魂术师们身上的印记叫【魂印】,而王爵和使徒们身上的印记叫【爵印】。在使徒身上瞬间形成的灵魂回路,是由王爵通过一种仪式赐予的,而这种仪式,就是赐印仪式。”
溪约从床上跳下来,跟着漆拉走到窗边。她看着窗外,云雾茫茫如海,望不见尽头。鸟瞰而下,无数建筑仿佛是在山腰的林海之间闪烁的钻石。她怔怔地问漆拉:“我们……要飞下去?”
漆拉轻咳了一声,有种被气笑的感觉,他淡淡道:“亚斯蓝位于奥汀大陆的西部,水域极为广阔。生在亚斯蓝的魂术师们天生能控制水元素,却不能控制其他元素,所以亚斯蓝又被称为水源。至于飞行,是风源北之因德帝国的风爵们的特权。”
溪约顿时瞪大了眼睛,半响才讷讷道:“那我们……怎么下去?”
漆拉很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跳下去。”
【北之因德帝国·囚禁之地】
幽暗而狭长的甬道,只有两边壁龛之内跳跃闪烁着昏黄的烛光,哗啦啦的水流声仿佛被时光封尘的古老梵音,不知来源,却在这条狭长的甬道中声声不息。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的白袍男子。他的衣服很单薄,白色的长袍仿佛是雪雾中的灯塔,银滚边的长摆闪烁着,精致无比的银色王冠锁在他头顶,额前的刘海因为他走的速度而微微掀开几缕,肆意流转着仿佛彩虹般的梦幻。他提着一个精致华丽的纱灯,缀下的银白流苏晃动之间,折射出几缕冷冷的白光。
而白袍男子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袍少年。他的五官深邃而英俊,锋利如刀的眉毛,两颗暗红色宝石般温润的瞳孔,挺拔而健壮的身躯,淡淡的金色从他的皮肤表面散发出来,他的身体仿佛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但是他脸上不羁的表情中,还有着显眼易见的恭敬。
“她走了有多久?”年轻男子的面容看起来冷漠而凌厉,他毫无起伏的声音,仿佛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他优雅地拂了拂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皱了皱眉头,他继续往前走。
“并不清楚。”黑袍少年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仿佛一匹随时出击的猎豹,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与他如此年轻的外表完全不符。
“她利用七度使徒阿克琉克做诱饵,借机逃了出去。她身上所有的锁定魂术都失去了作用,而且当初整个囚禁之地,都被她的魂力封锁着,守卫者前几天才发现了异常。可是我查看了阿克琉克身上被魂力重创的伤口,那些血全部都是已经坏死的血液,伤口却是崭新的。”
“那个被亚斯蓝魂术师们追杀的白银女有下落了吗?”
“还没有得到消息。”少年皱了皱眉头,脸上冷冽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疑惑,“可是王爵,我并不认为那个白银女跟她有什么关联,要是她真的去了亚斯蓝,应该不敢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而且当年若非您亲自出手,她早已经死在那个银发美人的剑下。”
“你知道白银女是谁吗?”白袍男子轻轻问,他那张笼罩在昏黄烛光里俊美如同天神般的容颜,仿佛浮现出了一层浅浅的怜悯和哀伤。
少年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不知道。”
“风源北之因德帝国、水源西之亚斯蓝帝国、地源埃尔斯帝国、火源东之弗里艾尔帝国,每个国家的魂术格局都在悄无声息的改变着。你以为【风音】是如何迅速而及时地收集到所有的最新消息的?那个白银女只不过是替罪的棋子罢了,只不过她是一枚蕴含着巨大信息量的棋子。”男子子恢复了冷漠而淡然的表情,他锵然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悠长的甬道里。“【无度】逃出去,一定会去找白银女。她需要知道亚斯蓝近四年来的所有事情,特别是关于‘那个人’的。”
白袍男子最终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停下,伸出手在石门上的某一处轻轻一按。石门随着他的动作轰然开启。
他淡淡道:“这件事我会亲自上报白银祭司。你立刻前往亚斯蓝暗中探访,别让谁伤了她。”
他的身影没入更加幽深的黑暗之中,他手上那只精致的纱灯闪动了几下,熄灭了下来。
石门在他身后缓慢的关闭。
少年垂头拂衣,缓缓跪下,声音低沉而冷漠,“遵命,王爵。”
【西之亚斯蓝·深渊回廊·北之森】
苍茫无尽的雪原被暴风雪所笼罩。树尖尖细小的枝干被风吹得狂舞,雪粒迷乱,勾勒出雪原上一层层红杉、冷杉连绵不绝的雪景,绿白交错。
地面上突然出现两个不断旋转的金色光阵,无数密密麻麻的金色碎片从里面涌了出来,缓缓形成两个模糊不清的金色光影。
寒冷肃杀的空气里突然弥漫出温暖的银尾花味道,中间夹杂着若隐若现的冷冽花香。
“这里……就是北之森?”溪约惊讶地看着眼前白茫茫的雪林,落在她手心的雪花,有一种冰冷而柔软的真实触感。
漆拉微微仰起头,远眺远处苍茫的天空。他在雪地里慢慢的行走着,然而他精致的漆黑靴子仿佛踩在了软绵绵的洁白云朵之上,没有留下半分痕迹。他垂下眼帘,声音已经恢复了他们初遇时如同天神般高高在上俯瞰苍生的冷漠,“走吧,北之森起大风了。不走的话,你会被冻死在这里。”
溪约看着他冷峻而挺拔的高大背影渐行渐远,她沉默的点了点头,然后跟上他的步伐。
她身后绵延的一深一浅的脚印,被永恒呼啸的风雪淹没。
————王爵,你在怀念什么吗?
————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曾经的错误罢了。
————错误也需要去怀念吗?
————只要自己认为重要的、自己会念念不忘的,都是需要、也值得去怀念的,不管它是不是错误。你以后就会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