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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毫不吝啬它金色的耀眼光辉,冰冷的阳光携着天鹅绒般的雪粒簌簌落下。然而灼热的光线却依然无法投射出树叶在雪地里游弋的光斑。
耳边是各种魂兽狂野的哀嚎,溪约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斗篷。然而犹如刀锋般穿透衣袍的凛冽寒风还是让她冷得瑟瑟发抖。她原本饱满红润的嘴唇,看上去已经有些发紫。
风雪似乎更大了。溪约艰难地走在雪地里,向着北之森的边缘地带走去。她的眼眶里,仿佛涌现出了激动而茫然的泪水。心口渐浓的悸动,犹如直插心脏的锋利匕首,召唤着她走向死亡的终点。
——北之森的风雪,迷离了谁的眼眸?唤醒了谁沉睡的旧梦?
风暴渐渐停止。
不久前在天地间翻涌不息、肆虐冲撞 的拳头大小的雪团,此刻已经消失不见。肆虐的风暴过后,空旷的天地间只剩下微弱的寒风在呼啸着。
近处、远处,白色的雪原全部由软雪铺垫而成,肆意掩盖着树枝头苍绿的颜色,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的被风吹得纷纷扬扬的无数雪粒。突然间,软雪铺垫的白色雪原之上,出现了一个金色旋转的光斑,光斑渐渐扩大,复杂的闪烁纹路在雪地.上穿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阵。
光阵的中心,出现密密麻麻的金色碎片,无数金色碎片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漆拉睁开眼,看着愈烈的风雪。
空旷而辽阔的雪原,坚硬的岩石和冻士,上铺满了厚厚的积雪, 这些积雪终年不化,越来越厚,看起来像是柔软的云层。目光的尽头,是拔地而起的雪白高山。
收回视线,漆拉展动身形,沿着拔地而起的雪白山脉向上掠去,在亚斯蓝魂术体系中向来以速度著称的他,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斑驳的黑影。仿佛转瞬即逝的漆黑雾霭。
故日的痕迹已被风雪抹去,然而被时光深埋的悲哀,却像是一把短而雪亮的匕首,经年累月依旧不减丝毫锋芒,锐利的刀尖源源不断地传递着属于曾经那些——美好的悲伤 。
漆拉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肋骨,仿佛那里受了一点伤,在隐隐作痛。
在天地间无力徘徊的风雪,忽然温柔了下来,仿佛在轻声叹息。
漆拉仰望着不远处的天空,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那个天神带着蛊惑味道的俊美笑容。他修长而卷翘的银色睫毛,仿佛被雾气晕染,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哀伤。
——我永远相信你。
【西之亚斯蓝·格兰尔特·城郊】
干瘦苍劲的树木终于得以抖掉它们身上枯黄腐朽的冬天,浅绿色的嫩芽在温暖的阳光里自如舒展身姿,河水被阳光晕染出融融的暖意。几只白毛鸭子在尚余冰雪的河面上扑腾出晶莹的水花。
加莉亚吃力地划动船桨。她裸露在外的犹如干枯而没有水分的老树枝般的双手,显得有些恐怖。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吃东西了,肚子里咕噜噜的声音和身上单薄的衣裳,使她饥寒交加。十五六岁的少女身材本应是凹凸有致的,但是她的身材却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巴巴的树桩。不过她脸上洋溢着开心而真诚的笑容,亮晶晶的目光落在船上沉睡的俊美少年身上。
她开心地在心中盘算着自认为完美无瑕的计划。弟弟埃德蒙的体质天生强于他人,一年前被偶然发现对水元素天生拥有一种特别的控制力,格兰尔特马戏团里的一个老魂术师决定教他魂术。为了凑足“学费”加莉亚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包括父母意外死亡时,那些亲戚送给他们的吞克币。
加莉亚把船停在岸边,轻轻摇了摇沉睡的埃德蒙,“弟弟,我们到家了。”
埃德蒙动了动,微微睁开眼,看着面前熟悉的人,他懒洋洋的扯了扯嘴:“知道……”
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仿佛液体般的金黄色迅速席卷了他的瞳孔,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古旧的收音机突然被人按下了停止键。加莉亚看着突然呆愣的埃德蒙,一股不安涌上心头,她担忧的摇了摇他的肩膀。
忽然间,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放在了少女的干瘦的肩头,令人感到心安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别担心,我没事。”
加莉亚明显松了一口气,她有点气呼呼的道:“ 下次别这样吓我了,好吗?”
埃德蒙那双琥珀色的精致眸子眨了眨,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他装望向远处,格兰尔特中最显眼的心脏。顿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了一个听起来有点不合时宜的问题: “在你心里,白银祭司是什么呢?”
加莉亚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然而很快,她就开始忽略了他的不正常。她追着埃德蒙的目光,远眺那显眼的巨大建筑物。她的声音听起来虔诚而坚定不移,“白银祭司当然是我们的天神啊,拯救亚斯蓝于水火之中。母亲曾经说过,我们存在的世 界是一个悲哀的囚笼,那么我相信白银祭司,会是唯一的、救赎一切的阳光。”
不过她垂头看着自己身上肮脏破烂的衣服,语气不由得低了下去。
埃德蒙微笑地看着她,那种悲悯苍生的神色,让本就如同水晶雕刻般的他犹如高贵淡漠的天神,他轻轻道:“也许吧,不过你以后不要相信别人哦。如果说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个囚困住所有人的巨大囚笼,那么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会是另一个人解不开的局。 ”
加莉亚还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和自己谈这种话题,但是她亮晶晶的目光看着埃德蒙,里面仿佛燃烧着一盏不熄的灯火,“连你也不要相信吗?”
埃德蒙看着她,他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辉。
加莉亚突然在他面前倒下,仿佛瞬间被抽干了身体里的所有力气的老枯枝。埃德蒙浑身被笼罩在金光之中,他水晶般精致完美的五官渐渐在金雾中显现出来,看上去透出一种苍白的病美。浅浅的白色长发,看起来像是依稀而遥远的旧梦。他仿佛是水晶棺材里安静沉睡的俊美天神。
他看着已经陷入昏迷的加莉亚,她整个人倒在船中。小小的木船有点摇晃,但是却迟迟没有翻入水中。
埃德蒙的目光中含着淡淡的疏离和悲悯。
“亲爱的女孩,送给你的最后忠告,以后千万别轻易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