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初歇,乱葬岗的腐土被浸透,散发出腥秽的气息。
沈青梧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她身上粗麻布衣被荆棘勾破了几处,却浑然不觉,只顾低头搜寻着可用的药材——尸骨堆里常生奇药,这是师父教她的。
"当归、骨碎补……"她低声念叨,指尖拨开一具骸骨,忽然顿住。
白骨之下,压着一截苍白的手腕。
她定晴一看,那是一个男子,约莫二十六七岁,身形清瘦。
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刀伤,血已凝固成紫黑色,但指尖竟还微微抽搐着。
活人?
这乱葬岗居然有活人?
沈青梧心头直跳,忐忑地走上前去,隔了好一会儿,蹲下身,伸手去触他鼻息。
温热的。
他真的还活着。
想了想,她拨开覆在那人面上的乱发。
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唇色乌青,眉间却有一粒朱砂小痣,在月光下妖异如血。
“……毒入心脉,居然还能撑到现在?”她蹙了蹙眉,指尖不自觉搭上他的脉搏,随即瞳孔一缩——
数十种剧毒之物,有的她竟无法分辨!
这其中任何一种都足以毙命,此人却硬生生扛着,经脉里仿佛有一股执念在吊着他的命。
望着男子过于苍白的面容,沈青梧犹豫了一瞬。
师父说过,她此次下山,江湖恩怨少沾为妙。
可见死不救,与她一贯所学不符。
她纠结了好半晌,叹了口气,从腰间取下针囊。
罢了。
就当日行一善。
“遇上我,算你命硬。”
这男子伤势太重,无法走太远,好在她记得来时一公里外有一处破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人拖了进去。
沈青梧额上沁出细汗,手中金针稳而迅疾地刺入男子周身大穴。他赤裸的上身布满新旧伤痕,最骇人的是心口处一道箭疤,再偏半寸就能要了他的命。
“唔……”
行针至第七处,男人忽然剧烈痉挛起来,一口黑血喷出,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的,竟直冲着她这边而来!
好在,沈青梧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反手一针扎在他后颈。男子顿时闷哼一声,再度昏死过去。
“自讨苦吃。”她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掰开他的嘴灌下一碗药汤,“明知有毒还运功,嫌死得不够快?”
蓦地,沈青梧猛地抬头——有人来了!
适时, 窗外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急骤,训练有素。
她啧了一声,“你果真是个大麻烦!”
情势危急,她迅速扑灭篝火,拖起男子藏到神像后。刚掩好痕迹,庙门便被一脚踹开!
“搜!”黑衣人手执火把,喝道,“主上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青梧下意识屏住呼吸。
旁边似乎传来一丝动静,她偏头,她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幽深如墨的眼睛。
“呀,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忽然之间,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她的咽喉!
那男子不知何时醒了,五指如铁箍般收紧,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说!你是何人?谁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