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坠下的一瞬间,藏海护着沈青梧滚下山坡,自己却被断木刺穿右肩,伤口极深,鲜血淋漓。
饶是见惯了各式各样伤患的沈青梧都觉得心惊,她咬着唇用火烤过的匕首剜出木刺。
彼时,藏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却在昏迷后开始呓语。
“父亲……别点灯……他们会看见的……”
沈青梧拧干帕子擦他额头的汗,忽然被他扼住手腕,“阿梧……走……”
沈青梧心跳霎时漏了一拍。
阿梧?
他何时给她起了这样亲昵的称呼?
反反复复烧了几日后,藏海终于睁眼,发现沈青梧趴在榻边睡着,眼角一片青黑,很是疲倦。
忽然,窗外传来鸟惊叫的声音。
藏海眼神一凛,轻轻推醒沈青梧:“沈青梧,醒醒,追兵到了。”
少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还未完全清醒,像前几日那样探身摸了摸他的额头,“太好了,烧退了。”
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她抬眸,无比自然地收回手,“你醒了?”
“嗯。”
“怎么不叫我阿梧了?”
话锋转得太快,藏海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看着少女盈盈笑眸,耳根子一热。
“你怎么……”
难得看到他这幅手足无措的模样,沈青梧噗嗤一笑,“我跟你开玩笑呢。”
藏海毕竟是久病初愈,不宜跟追兵硬碰硬,沈青梧想了想,扶着他躲进山里头一间猎户小屋。
这是她这几日偶然发现的,位置极为隐蔽,想来一时半会也不会被人发现。
这日,沈青梧给藏海换药时,偶然发现一个焦黑的“罪”字烙在他的肩胛骨上。
她的手抖了一下,待回过神来,已经问了出来。
“永和十二年,钦天监蒯氏通敌叛国。”藏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男丁黥面,女眷充妓。”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
沈青梧听完,没说什么,只是沉默着给他换完了药。正当藏海以为她不会再问的时候,柔软的指尖轻轻抚过烙印边缘,“疼吗?”
藏海沉默片刻,开玩笑似的问她,“你怎么老问我疼不疼……”
忽而,话语声戛然而止。
冰凉的液体滑落至肩胛骨,紧接着,一滴接着一滴。
“沈青梧。”男子声音沙哑,“别为我哭。”
那日之后,两人之间好像什么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相安无事了好几天。
第七日,他们在溪边取水时听见哭喊声。
赶过去的时候,五个孩童被吊在树上,树下插着燃烧的香。
这几个孩子,沈青梧认得出来,那 正是她曾救治过的瘟疫患儿。
须臾,韩烁的声音从林间传来,“藏海先生,一命换一命如何?”
藏海皱紧眉头,余光瞥见沈青梧拔针的手,忙出声提醒,“是陷阱。”
“可他们会死!”
她知道是陷阱,可她做不到看着人眼睁睁在自己面前死去。
“每天都会死人。”藏海眼神冰冷,“你救不过来。”
“能救一个是一个。”沈青梧甩开他冲了出去。
她刚割断第一根绳索,埋伏的弩箭就呼啸而至!
藏海挥剑格挡,却被第二支箭射中小腿。眼看第三支箭直奔沈青梧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他扑过去,拽起沈青梧跃入急流。
“走!”
劫后余生,两人湿漉漉地从河里爬出来。
“你早知道韩烁会拿孩子做饵。”沈青梧声音发抖,“为什么不告诉我?”
藏海正在包扎腿伤,闻言头也没抬,“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那什么才叫好处?”她猛地转身,“看你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