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第三日,沈青梧在驿站被围。二十名黑衣人封住所有出口,面带恶煞。
她掐了下手心,逼自己冷静下来,“你们是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
“哈哈哈……”
粗犷的笑声打破僵局,黑衣人纷纷为后方的人影让出一条路来。
“好久不见了,金针圣手。我可找你好久了。”
沈青梧瞳孔微缩,来人竟是早该死在皇陵的韩烁!
“你不是死了吗?”
“你还没死,我怎么舍得死?我还等着把你娶回家做我的小夫人呢。”
“呸!”沈青梧一阵恶寒,啐了一口,“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韩烁脸色一瞬间铁青,他一把扯下兜帽,指着自己的眼睛,“这一切都拜你们所赐!”
沈青梧这才发现,他左眼戴着黑罩。竟是如此,难怪他还能捡回一条命来。
韩烁右眼死死盯着她的药囊,“乖乖把还魂草交出来,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拖延这么久,总算到了。
沈青梧反手将药囊抛入身后激流,“做梦。”
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她滚入河滩芦苇丛,仍有两只箭贯穿肩腿。
最险的一支擦着心口划过,割断她贴身藏着的红绳——那枚青玉扳指坠入淤泥。
她下意识去抓,却被赶上来的人一脚踩在脚底下。
“蒯稚奴的?你们还真是情深义重,真让我感动。”韩烁踩住她染血的手指,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别害怕,他马上就能去阴间陪你了。”
沈青梧突然笑了。
“真不愧是金针圣手,死到临头了还能笑得出来。”
少女眸光闪烁了几下,忽然指向他身后,面露惊恐之色,“小心!”
韩烁豁然回头,转身瞬间,一柄长剑自他喉间划过!
藏海踏着血浪而来,剑锋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飞溅。
沈青梧模糊的视线里,那个总爱穿白衣的男人,此刻浑身浴血,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藏海抱起沈青梧时,她前襟已被血浸透。
“药……我拿到了。”她颤抖着指向心口暗袋,朝他弯了弯唇,“在这里……”
藏海却将药汁含在自己口中,低头渡给她一半:“我说过了,要活一起活。”
苦涩的药混着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沈青梧想推开他,却被他扣住后脑加深这个吻。
“沈青梧。”分离时藏海额头抵着她的,威胁道,“你若不睁眼,我现在就跳崖。”
“蒯稚奴……”
等了好一会儿,沈青梧费力地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幼稚便幼稚点吧。
藏海抱着她,只觉得无比庆幸,他们都还活着,真好。
藏海解下身上的披风裹紧她,却眼尖地发现她袖中滑落一张药方——以命换命的解毒之法,墨迹犹新。
他心尖一颤,猛地看向怀里昏睡过去的人,用力攥紧了那张纸。
蒯稚奴何德何能,得她这般爱重?
平津侯府余党彻底伏诛那日,京城下了第一场雪,很大的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而下,美极了。
藏海如释重负,站在檐下看雪,身后是灯火通明的庆功宴。
明华郡主捧着先帝密诏走来,却见他袖口沾着新鲜血迹。
“你……”她顿了顿,“毒发了?”
“我无碍。”藏海不动声色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她怎么样?”
明华沉默片刻,有些不忍地开口,“在药房里硬生生熬了一夜,刚睡下。”
“嗯,我知道了。”
见男子松了口气,便转身离去,明华有些惊讶,“你不去看看她吗?”
“不了。”
藏海停住脚步,望向不远处的偏院,似乎能透过墙壁看见沈青梧力竭后伏案昏睡的身影。
他轻笑了声,“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那个姑娘,倔强极了,定是不想让他看见她狼狈的模样。
那他就在外面,好好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