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苏云晞撑着一柄青竹伞,站在锈迹斑斑的站牌下。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上刻的符咒——那是父亲留下的,说是能“避煞”。
可有些东西,避不开。
比如她此刻眼底浮现的景象:车站旁的老槐树下,蜷缩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艳红的嫁衣,长发披散,沾满胭脂的手指在泥地上画圈,一圈又一圈,直到指甲翻裂,渗出的血混着雨水晕开……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猛地回头,唇角扬起,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
苏云晞闭了闭眼。
——又是幻觉。
或者说,是那些“东西”想让她看到的画面。
“姑娘,去青芦镇吗?”
一辆破旧的中巴车不知何时停在她面前,司机大叔从车窗探出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不完美,有缺陷,可这是人间。不乏温暖与希望的人间。
“去。”苏云晞莞尔,点了点头,上车。
车厢里弥漫着霉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零星几个乘客低头打盹。
她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刚坐下,就听见“咚”的一声响。
有人上了车。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黑衣黑裤,肩线凌厉得像刀裁。
他拎着个帆布包,指节上缠着绷带,隐约透出血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冷寂,像一口封了百年的古井。
苏云晞看着他,指尖微微一颤。
她能感觉到,这人身上缠着一股极重的煞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更诡异的是,那煞气中竟混杂着一丝心简特有的腥甜味。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倏地抬眼。
四目相对。
苏云晞率先移开目光,假装整理背包。她听见脚步声逼近,最后停在了她前排的座位。
中巴车摇晃着驶入雨幕。
车行至半途,突然一个急刹。
“前面路塌了!”司机骂骂咧咧地下车查看。乘客们抱怨着醒来,唯有前排的男人一动不动。
苏云晞望向窗外——雨更大了,山林在夜色中起伏如兽脊。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车灯照亮的泥路上,赫然躺着一具女尸。
红衣,黑发,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嘴角咧到耳根,仿佛在笑。
“死、死人了!”有乘客尖叫起来。
苏云晞却盯着女尸的手——那十指正以诡异的姿势扭动,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指向……
她前排的男人。
“砰!”
一声枪响划破雨夜。
苏云晞还没反应过来,前排的男人已猛地扑向她,将她按倒在座椅上。子弹擦着他的肩膀射入车窗,玻璃炸裂。
“待在车里。”他声音沙哑,翻身跃出车窗,消失在雨幕中。
苏云晞摸到座椅上留下的血迹,温热黏腻。
是那个男人身上的。
心念一动她鬼使神差地追了出去。
雨林深处,罗韧单膝跪地,肩头的伤口被雨水冲得发白。
三个持枪的雇佣兵呈三角阵型逼近,为首的狞笑:“‘猎豹’的叛徒,该清算了。”
罗韧冷笑,指间寒光一闪——匕首已刺入最近那人的咽喉。鲜血喷溅的瞬间,他忽然感到一阵阵眩晕。
——体内的煞气又失控了。
视野开始泛红,耳畔响起无数凄厉的哭嚎。他试图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叹。
与此同时,一双手覆上他的眼睛。
冰凉,柔软,带着淡淡的草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