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晞。”少女默默平复了会儿呼吸,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递给他,“吃了,能暂时压制煞气。”
罗韧站着没动,一双眸子无声地审视她。
苏云晞叹了口气,自己先吞了一粒,才重新递过去,“如果我想害你,刚才就不会救你。”
罗韧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接过药丸咽下。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但体内的灼痛感确实减轻了些。
“为什么帮我?”他问。
“罗韧。”少女清冷的嗓音有些许迟疑,“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
苏云晞沉默片刻,轻声道,“你小时候救过我。”
罗韧皱眉。
“十二年前,滇南。”她抬头看他,眸光潋滟,“我被一群混混堵在巷子里,是你救了我。”
这么说来,罗韧好像有了那么一点印象。
“所以,你这是报恩?”
“是。”少女声音掷地有声,不经意间,视线扫过他手臂上的伤口,眉头微蹙,“你的手,让我看看。”
她也不待罗韧反应,上前抓着他的手,仔细看了看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被心简侵蚀太深,再不处理,活不过三个月。”
罗韧表情微微凝固了。
任谁知道自己活不过三个月,都没办法镇定。虽然,眼前人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
苏云晞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可以帮你暂时控制煞气,想办法延缓你的的生命,但作为交换,你得帮我解决‘胭脂娘’。”
胭脂娘?
刚才那具女尸?
不过……
罗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就是你所说的报恩?”
“一码归一码。”少女眸光闪烁了几下,轻咳一声,“你帮我,我就帮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苏云晞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一瞬间,罗韧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暴雨中的古宅、梳妆台前涂抹胭脂的女人、铜镜里扭曲的脸……
最后定格在一口枯井边,井底堆满了白骨,每具骨头上都点着一点猩红,如同未干的胭脂。
画面戛然而止。
罗韧猛地后退一步,“这是……”
“她的记忆。”苏云晞收回手,“现在你信了吗?”
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女尸又追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是谁先伸手的,两只手紧握在一起,跑了起来。
石板路上积着水洼,倒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
罗韧的伤口已经草草包扎,但煞气侵蚀的疼痛仍如附骨之疽,他极力忍耐着,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
“罗韧,”苏云晞觉察出不对,拉住了他,“你是不是……”
罗韧收回手,抢在她面前开口,“这镇子不对劲。”
见他神情凝重,苏云晞只好放弃,她点了点头,这镇子过于安静了。
明明才入夜,家家户户却门窗紧闭,连一盏灯都不点。
只有巷尾的一家客栈挂着昏黄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破碎的光影。
于是,两人向着客栈走去。
客栈老板是个佝偻的老头,浑浊的眼珠将他们打量了一遍,“住店?”
“两间房。”罗韧扔下几张钞票。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你们跟我来。”
“老板,这镇子除了您,没有其他人住了吗?”
“不是。他们只是怕见外人。胭脂娘回来以后,没人敢留外客过夜。”
“胭脂娘是谁?”苏云晞轻声问。
罗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时,老头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停住脚步,“胭脂娘啊。”
“三十年前,镇上有个叫胭脂的姑娘,最爱用凤仙花染指甲。”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后来她被活埋进枯井,死前咬着梳头的银簪子,发誓要全镇人陪葬……”
窗外骤然刮过一阵风,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啪”地灭了。
黑暗中,罗韧感觉到苏云晞的手指轻轻攥住了他的袖口。
“你……”
他不会安慰人,绞尽脑汁想了想,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
苏云晞有些意外他会这么做,眸子里露出浅浅笑意,“好。”
“晚上好好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老板临走前,神情严肃地告诫他们。
后半夜,罗韧被隔壁房的动静惊醒。
他握紧匕首推开门,却发现苏云晞的房门大敞,床铺整齐,仿佛没人睡过。
院里的古井边蹲着一个身影。
苏云晞披着长发,正将一盒胭脂缓缓倒入井中。鲜红的粉末飘散在月光下,像一场细碎的血雨。
“你在干什么?”罗韧冷声问。
听到动静,少女回过头,眼神却是涣散的:“……她想要这个。”
罗韧瞳孔一缩,猛地拽住她的手腕,才发现她掌心全是细密的红线,如同被渔线勒出的伤痕。
他把人拉到身后,一把掀开井口的石板——
井底堆满了白骨,每具骷髅的指骨上都点着一点胭脂红。
最上方的那具女尸突然仰起头,黑洞洞的眼眶对准罗韧,嘴角裂开至耳根。
“找到你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