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韧抱着苏云晞向后疾退,女尸却已爬出井口,四肢反折着向他们蠕动。
“罗韧……”
低弱的嗓音适时响起,罗韧低头一看,少女眼睛已经恢复清明,“你醒了?”
“嗯。”
苏云晞抓着他的手臂,嗓音嘶哑,“火……她怕火。”
“你在这待着。”
男人视线一转,把她放到安全的区域,嘱咐道。
而后,他飞奔上前,一脚踹翻院里的油灯,火焰瞬间窜上女尸的裙摆。
下一瞬,刺耳的尖啸响彻云霄,女尸在火中拼命向前爬行,手指几乎碰到苏云晞的鞋尖——
电光火石间,一道寒光闪过。
罗韧的匕首钉入她的眉心,刀身缠着的黄符轰然燃烧,将女尸彻底吞没。
火光中,胭脂娘的脸逐渐褪去狰狞,变回一个清秀的少女模样。她望着虚空,轻轻哼起一首民谣,随后化作灰烬消散。
一缕黑气从余烬中窜出,被平复过来的苏云晞用瓷瓶截住。
“第一根心简。”少女盖上瓶塞,有些疲惫地道,“终于封印了。”
话落,她似乎是撑不住了,身子软软地向地面倒去,适时腰间横上一只手,又将她拉了回来。
“谢谢。”
罗韧抿唇,盯着她掌心的红线:“这是什么?”
“反噬。”苏云晞试图缩回手,却被他强行扣住,“每封印一根心简,我就会承担部分怨气……不过死不了。”
她的语气太过轻描淡写,罗韧突然想起“猎豹”里那些被煞气折磨致死的叛徒。
他沉了眉眼,“你管这叫交易?”
苏云晞还没回答,客栈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你们怎么来了?”
看清来人,罗韧下意识把苏云晞带到身后。
来人是“猎豹”的人。
“好久不见。”
为首之人站在火光外,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罗先生,首领请您回去。”
旋即,他看向苏云晞,微笑加深,“带上这位能封印心简的小姐。”
猎豹的人像一群沉默的狼,黑压压地堵死了客栈的每一个出口。
罗韧拽着苏云晞,匕首横在胸前,“我不会跟你走的。”
领头者——那个戴着金丝眼镜、代号“医生”的男人遗憾地摇了摇头。
“你还是这么不讨喜。”他慢条斯理地戴上橡胶手套,“首领说了,只要活的。”
最后一个字刚落,他身后几人同时从不同角度刺向他们!
苏云晞突然扬起手,一把朱砂粉撒向空中。
“闭眼!”
罗韧下意识合眼,耳边顿时响起惨叫声。
再睁眼时,围攻者全都捂着眼睛踉跄后退,指缝间渗出黑血。那是朱砂?不对,是混了符灰的毒粉。
苏云晞反手拽着他冲向马厩,翻身跃上一匹惊惶的黑马。
罗韧砍断缰绳的瞬间,她俯身在马耳边低语几句,那马竟像听懂人话般扬蹄狂奔,径直撞开拦路的猎豹成员,冲进镇外浓雾中。
“你会驭兽?”罗韧在颠簸中箍紧她的腰。
“只是让它看见最害怕的东西。”男人呼吸洒在她耳边,苏云晞躲了一下,淡淡道,“恐惧比鞭子有用。”
罗韧不置可否。
马匹力竭倒地时,他们已置身一片槐树林。
雾气越来越浓,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与此同时,罗韧发现自己的匕首在雾中锈蚀斑斑,而苏云晞腕间的红线正诡异地蠕动,像要破皮而出。
“是‘骨简’的领域。”她按住手腕,脸色发白,“心简之一……能把人困在死前的记忆里。”
仿佛印证她的话,雾中渐渐浮现出人影——
一个穿旧式学生装的少女吊死在槐树下,舌头伸得老长;几个日本兵用刺刀挑着婴儿大笑;更远处,无数骸骨从地底爬出,手拉手跳着扭曲的舞……
视线一偏,罗韧突然僵住。
雾的尽头,站着十岁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