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满身是血,正用石头猛砸一具尸体的头骨,糜烂,可怖。
“别看!”苏云晞捂住他的眼睛,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你能看到我的记忆?”罗韧声音嘶哑。
任谁被偷窥内心,都会不舒服。
苏云晞垂下睫毛,“……只有被心简侵蚀的部分。”
“找到活人了——”骸骨们突然齐刷刷转头,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他们。
“快!低头。”
少女呼吸急促,等不及他低头,咬破指尖后踮起脚尖,在他眉心画了道血符。
“跟着我念:神清无孽,骨朽成灰。”
罗韧刚复述完,最近的骸骨突然尖叫着化作粉末,但随后更多的骸骨涌上来,苏云晞腕间的红线已蔓延到肘部,显然撑不了多久。
“心简在找宿主。”她急促地说,“必须有人主动接纳它再反杀……”
不待她说完,罗韧一把把她拉到身后,自己则是大步走向骸骨最密集处,扯开衣领,露出埋着未能彻底清除的心简碎片。
“来啊!”他对着浓雾怒吼。
整片雾海沸腾了!
无数骸骨分解成黑气,疯狂钻入他的伤口。
罗韧被迫跪倒在地,皮肤下凸起游蛇般的黑影,七窍都渗出血来。
苏云晞扑过去抱住他,却被暴走的煞气震开。
她迅速爬起来,毫不犹豫地割开手掌,将血涂在他心口画符:
“以煞为牢,以血为契,破!”
黑气突然凝固。
罗韧睁开眼,瞳孔已恢复清明。他抬手捏碎胸前凝结的黑晶,正是第二根心简的本体。
雾散了。
晨光中,他们躺在乱葬岗边缘,身旁是半截残碑,刻着“民国廿三年鬼市旧址”。
苏云晞力竭,昏倒在罗韧怀里,红线褪到手腕,但发梢却白了一小缕。
罗韧盯着那抹刺眼的白,突然视线一顿——
她的锁骨下方,赫然有一道与他位置相同的旧伤。
苏云晞在颠簸中醒来。
后背贴着温热的体温,耳边是马蹄踏过碎石的声响。她微微睁眼,发现自己被罗韧用布带固定在他背上,正穿过一片枯树林。
“放我下来。”她声音嘶哑。
罗韧没回头,只是收紧勒着马缰的手:“你昏迷了六个小时。”
“心简呢?”
“封住了。”
苏云晞下意识摸向腰间装心简的瓷瓶,却触到罗韧横在她身前的手臂,小臂内侧一道陈年刀疤,和她锁骨下的伤痕如出一辙。
她猛地抬头,“你……”
罗韧终于侧过脸,晨光将他轮廓镀得锋利如刃:“现在能解释了吗?这道疤。”
苏云晞刚想说话,马蹄声突然急促起来。
觉察不对,他们抬头看向前方枯树林尽头。
与此同时,一个老樵夫的蓑衣突然裂开,露出内里——
那根本不是人的身体,而是一张被撑开的、完整的人皮!
空洞的皮囊像风筝般飘起,朝他们扑来。
罗韧策马急转,马匹却惊嘶着人立而起。苏云晞被甩落在地,滚了几圈才停住,抬头就见那张人皮已裹住马头。
黑马瞬间倒地,皮肉如蜡般融化,只剩一副骨架包在马皮里。
“第三根心简……”苏云晞撑起身,“它能剥活物的皮!”
人皮缓缓转向她,脖颈处裂开一道口子,像是在“笑”。
苏云晞眼神一凌,甩出符纸,却被一张人皮裹住右手。皮肤接触的瞬间,她整只手掌开始透明化,仿佛即将被同化成皮俑的一部分。
剧痛中,她恍惚听见罗韧喊她的名字。
紧接着是血肉被刺穿的声音。
罗韧徒手抓住另一张人皮,任由它缠上自己的手臂。在皮肤被侵蚀的刹那,他体内残留的心简煞气暴涌而出,与人皮心简互相吞噬!
“快!”
来不及多想,苏云晞强忍疼痛,用流血的右手按在罗韧心口,念出禁术:
“同煞相引,破茧!”
“轰!”
人皮心简被罗韧体内的煞气硬生生扯碎,一颗黑晶从残片中坠落。苏云晞用瓷瓶接住的瞬间,罗韧突然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倒在地!
他的眼睛全黑了。
苏云晞没有挣扎。
她看着男人被煞气侵蚀的脸,突然抬手抚上他眉骨的旧伤——那是猎豹首领用刀尖留下的“叛徒标记”。
“十二年前……”她因缺氧而声音断续,“滇南……你救我那天……也下着雨……”
罗韧的手劲微微一松。
“你受伤流血……我偷偷……藏了你的血……”
她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下那道疤,“这里埋着一块染血的碎玻璃。”是当年沾了罗韧血的凶器。
“没有天生阴阳眼的人……要见鬼……只能借‘缘’……”
她艰难地呼吸着,在这样的生死之际,神情居然很温柔,“我用你的血……和心简残片……强行开了眼……”
所以她会反噬,所以她的伤疤与他呼应。
因为她早就是他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