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定公四年正月初一,曲阜宫室的青铜门环上还凝着晨霜,三百六十盏羊角灯却已将掖庭照得通明。我身着玄色织锦礼服,腰间新赐的青玉组佩随着步伐轻响,望着丹墀下鱼贯而入的群臣。往日趾高气扬的三桓后裔缩在末席,而夫子与晏婴并肩立于阶前,霜白的鬓发在烛火中泛着微光。
"天佑鲁国!"鲁定公的冕旒随着动作轻晃,玉珠相撞声清脆如磬,"今封孔丘为大冢宰,总领百官;晏婴为大相,协理政务;仲由为大司马,掌天下兵马;曾参为大司空,督工程农商;冉求为大司徒,理户籍赋税;端木赐为大司寇,主刑狱律法;姬光为大宗伯,司礼乐祭祀——"他忽然提高声调,"俱赐卿大夫爵位,食邑千户!"
钟磬声轰然奏响,我与诸师兄弟齐刷刷拜倒。额头触到冰凉的青砖时,恍惚又见得三年前初入邹邑的自己,那时断不敢想,竟能以一介游学士子之身,跻身鲁国庙堂。
"三桓专权久矣。"定公挥袖指向殿外,"自今日起,其田邑、城郭、甲兵尽归公室!另划出汶阳之田、费邑三城,分封诸位爱卿!"
子贡的袍袖在我肘边轻颤,他压低声音:"君实,费邑乃季孙老巢,如今..."话音未落,便被此起彼伏的"谢主隆恩"声淹没。
待群臣礼毕,晏婴忽然上前,手中竹简展开时沙沙作响:"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一曰安民,二曰强兵,三曰立威。"他目光扫过众人,"昔日管仲治齐,首重'仓廪实而知礼节'。鲁国历经内乱,百姓疲敝,若不先休养生息..."
"晏相所言极是。"夫子抚须补充,"然教化不可缓。可在各邑设庠序,选贤能之士教授六艺,使百姓知礼义,明是非。"
我见定公微微颔首,知时机已到,当即出列:"臣请补充。兵者,国之大事。三桓旧部虽收编,但战力松散。可在长勺设营,由大司马子路操练精兵;另招募青壮,以新法训练。"
"招募新军?"冉有面露忧色,"如今国库空虚,恐无力供养..."
"此事不难。"子贡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臣已与卫国、宋国商人达成盟约,以鲁国特产的丝帛、海盐换取粮草军械。另可效仿齐国,推行'相地而衰征',按土地肥瘦征税,如此..."
殿外忽然传来更鼓声,已是丑时三刻。定公揉了揉眉心:"众爱卿所言极是。朕意以'恢复国力、休养生息、推行教化、囤积粮草、招募新军、长期训练、远交近攻、来年伐齐'三十二字为策,即刻施行!"
散朝时,晨雾已漫上宫墙。子路拍着我的肩膀大笑:"君实,今后募兵练兵可就靠你了!长勺那批兵油子,非得好好整治一番!"
第二日清晨,我便带着二十名亲随赶往长勺。寒风卷着沙土扑在脸上,却不及军营中刺鼻的酒气熏人。醉醺醺的士卒横七竖八躺在草垛边,有人见到我的卿大夫车驾,竟还吹了声口哨。
"整顿军纪,先从禁酒开始。"我对身旁的军正官说道,"传令下去,凡饮酒者,杖责二十;斗殴滋事者,斩!"
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喧哗。一名满脸横肉的百夫长揪着个少年兵推搡:"小兔崽子,竟敢偷老子的酒!"少年被踹倒在地,怀中掉出个布包,露出半块硬饼。
"且慢!"我快步上前,拾起硬饼细看——饼面粗糙,掺着大量麸皮,分明是军中下等口粮。
"大人有所不知,"军正官低声道,"三桓旧部向来克扣军粮,这些兵丁...唉。"
我转身面对众人,高声道:"从今日起,军粮按新法配给,敢克扣者,不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又看向那百夫长,"你,即刻去炊事房帮忙,戴罪立功!"
当晚,我在中军大帐召见各营将领。烛火摇曳中,子路展开舆图:"君实,长勺地势险要,但东面山口防御薄弱。我想在此处设三座烽火台,再挖三丈深的壕沟..."
"不可。"我指着舆图上的汶水支流,"若在山口设防,敌军必绕道汶水。不如在西岸设伏,待其半渡而击。"
将领们开始交头接耳,一名偏将冷笑:"书生之见!汶水冬日结冰,如何半渡而击?"
我不慌不忙取出一卷水文记录:"此乃晏相派人送来的密报。汶水下游有温泉汇入,此处河段终年不冻。"又转向子路,"大司马,可派两千士卒伪装成渔民,在河上设船..."
三日后,第一场练兵开始。我将新兵分成五队,每队设"什长""百夫长",层层管理。训练场上,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但很快问题就暴露出来——许多兵丁连最基本的队列都走不齐,更别说协同作战。
"击鼓!"我下令。战鼓响起,新兵们却乱作一团。
"停!"我走上高台,"你们可知,为何鼓声一响就乱?因为心中无律!"解下腰间玉佩,抛向空中,"听令!玉佩落地前,各归原位!违令者,重罚!"
士卒们手忙脚乱地奔跑归位。待尘埃落定,我捡起玉佩:"今日起,鼓声为进,金声为退,号角为变阵。记住,战场上失了号令,就是丢了性命!"
与此同时,子贡的商队满载粮草军械抵达曲阜;曾子带人疏浚河道,开垦荒地;冉有重新丈量土地,推行新税法;夫子则亲自编写教材,准备在各邑兴办学校。整个鲁国,如同一架巨大的机器,在三十二字方针下缓缓启动。
夜深人静时,我常登上长勺城楼,望着远处的齐境。寒风中,隐约传来齐国军营的刁斗声。晏婴虽降鲁,但齐景公岂会善罢甘休?想到这,手中的兵书被捏得发皱——这一年的筹备,不仅是为了强军,更是为了赌上鲁国的国运。
"君实。"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夫子披着斗篷,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练兵辛苦,但不可操之过急。"
我转身行礼:"弟子明白。只是齐国虎视眈眈,弟子唯恐..."
"欲速则不达。"夫子将灯笼递给我,暖黄的光晕中,他的目光深邃如古井,"昔年子产治郑,宽猛相济;管仲治齐,通商惠工。鲁国之策,亦当因势利导。"
灯笼的火焰在风中摇曳,却始终不曾熄灭。望着远处漆黑的夜幕,我握紧灯笼。这一年,或许只是漫长征途的开始,但只要君臣同心,众师兄弟携手,鲁国的复兴,终有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