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定公十一年春,曲阜城的柳丝刚刚泛绿,我班师回朝的车驾已碾过泗水浮桥。十万铁甲军旌旗蔽日,缴获的各国礼器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引得沿途百姓驻足惊叹。鲁王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车辇上的玄色衮服绣着十二章纹,与我战袍上的日月徽记遥相呼应。
“吾儿终不负所托!”鲁王握住我的手,眼中泪光闪烁。自灭吴归来,他便数次提出收我为义子,前三次推辞时,他只是笑着说“容后再议”,今日得胜还朝,他却命人捧出金册玉牒,“昔周公旦辅佐成王,终成一代贤相;今鲁国基业初定,朕意已决!”
我扑通跪倒在尘埃里,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臣本一介游学士子,蒙陛下垂青才有今日。若行父子之礼,恐乱君臣纲常!”但鲁王执意将金册按在我掌心,册上“赐姓姬氏,封太子少傅,赐丹书铁券”的朱字刺得人眼眶发烫。
入夏之后,鲁王因常年操劳政务,旧疾复发。太医院的太医们进进出出,煎药的药香弥漫在整个宫城。夫子每日清晨入宫侍疾,傍晚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府。一日黄昏,我去探望夫子,见他正在灯下批注《春秋》,白发比去年更显稀疏。
“君实,”夫子搁下笔,目光穿透窗棂望向宫城方向,“《尚书》有云‘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这天下终究是百姓的天下。”我心下一惊,隐约察觉到夫子话中有话,却不敢多问。
秋九月初五,宫城突然钟鼓齐鸣。当我与夫子匆匆入宫时,鲁王已躺在龙榻之上,气若游丝。他颤巍巍地抓住我的手,将一枚刻着“摄政”二字的玉符塞进我掌心:“太子年幼...你与夫子...务必...”话音未落,龙目便已闭合,殿内顿时哭声震天。
按照遗诏,我以托孤大臣身份摄政,夫子则辅佐参政。然而太子却做出惊人之举——他效法尧帝之子丹朱,悄然离开王宫,避居曲阜城郊的一处宅邸,派人传话说要将王位禅让于我。消息传开,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次日清晨,我的府邸被百官围得水泄不通。晏婴、子路、子贡等人站在最前列,手中捧着象征王权的九鼎图、传国玺与百官联名奏折。“天下不可一日无主!”子路的声音震得门环嗡嗡作响,“昔年武王伐纣,天命归于周;今陛下崩殂,太子让位,这王位非君莫属!”
我三次闭门谢客,却挡不住百官的坚持。第三次拒见时,子贡隔着门缝递来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礼记》《尚书》中关于“禅让”“天命”的典故。最后一行小字是他的亲笔:“夫子言,此乃天意,不可违。”
终于,在百官三跪九叩的恳请下,我接过传国玺。奉天殿前,三十六名礼官奏响新制的《大明雅乐》,我身着十二旒冕服,缓步登上九十九级台阶。当“万岁”的呼声响起时,我望见夫子站在文官队列之首,白发在秋风中扬起,眼中既有欣慰,又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忧虑。
登基大典后,我下旨改国号为“大明”,取“日月同辉,明德惟馨”之意。建元“共和”,规定永不改元。昔日的鲁宫被重新修缮:朝堂改称奉天殿,取“奉天承运”之义;皇帝寝宫命名乾清宫,皇后居坤宁宫,太后住慈宁宫,处处彰显阴阳调和、乾坤有序。
最棘手的是官制改革。六卿制度沿袭数百年,盘根错节。我召来夫子、晏婴等重臣,在乾清宫商议三昼夜。最终决定废除六卿,效仿上古“六官”之制,设立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吏部掌官吏任免,户部管钱粮户籍,礼部司礼乐祭祀,兵部统天下兵马,刑部主刑狱律法,工部兴土木水利。
消息传出,朝堂震动。原三桓后裔、晋国降臣纷纷上书反对,暗流涌动。一日深夜,我在乾清宫批阅奏折,忽见窗外黑影闪过。子路提着滴血的剑闯进来:“有人买通侍卫,意图行刺!”烛光下,刺客怀中掉出的密信,落款竟是某位原晋国公卿。
“陛下,此辈心怀旧怨,不除不足以立威!”子路的剑在青砖上划出火星。我望着案头夫子新写的《周礼注疏》,摇头道:“当年武王灭商,封武庚于殷,行怀柔之策。传令下去,凡愿归顺的旧臣,既往不咎,量才录用。”
改革并非一帆风顺。推行新税制时,地方豪强联名抵制;兴办太学时,守旧派嘲讽“女子亦能入学”荒谬至极。但在夫子、晏婴等人支持下,我们逐一化解危机:设立巡检司监督税吏,让子贡游说商贾带头纳税;在太学内增设女德班,由曾皙之女授课,引得列国贵族女子纷纷来投。
大明共和元年冬,我带着太子巡游天下。当车队行至泰山脚下,百姓自发夹道欢迎,献上五谷与美酒。太子望着欢呼的人群,突然问道:“父王,当年您为何不愿接受王位?”
我望着泰山巍峨的轮廓,想起邹邑初见夫子的那一天,想起子产教我识字的夜晚,轻声道:“王位不是权力,是责任。就像泰山承载万物,君王要担起天下百姓的安康。”太子若有所思地点头,月光洒在他稚嫩的脸庞上,仿佛照亮了大明王朝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