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重生后我亲手撕了录取通知书
本书标签: 穿越  打脸 

二十七,录取通知书

重生后我亲手撕了录取通知书

县委办公楼的木门被推开时,苏婉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走廊里飘着淡淡的墨水香,阳光透过木格窗在水泥地上割出明亮的方块,与土地庙的阴森黑暗恍如两个世界。王林走在前面,军大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声响,他推开二楼右侧第三扇门:"进来坐。"

办公室比苏婉想象的小,迎门摆着张掉漆的木制办公桌,桌上的搪瓷缸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靠墙的书柜塞得满满当当,最上层摆着尊石膏***像,阳光穿过朝南的窗户,把浮尘照得在光束里跳舞。

"李姐带念念去食堂了,早上特意蒸了红糖馒头。"王林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玻璃杯壁的温度烫得苏婉指尖发颤。她缩了缩脖子,才发现自己还裹着老汉那件带着馊味的羊皮袄,袖口沾着的雪泥已经在暖气里化开,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印记。

"谢谢您。"苏婉把杯子放在窗台上,目光不由自主瞟向桌上的台历——1980年2月17日。还有六个多月,北大就要开学了。她下意识地按住棉袄内袋,那里藏着用红布裹了三层的录取通知书,边角已经被体温捂得发潮。

王林在对面木椅坐下,从抽屉里拿出包"大生产"香烟,顿了顿又放回去:"陈志远那边你不用担心,县武装部已经控制了局面。他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还有..."他翻了翻桌上的笔录,"人贩子交易。"

苏婉捏着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紧。羊皮袄粗糙的羊毛扎进掌心,让她想起土地庙里那尊结满冰碴的神像。赵桂莲最后推她出门的力道还残留在胳膊上,老太太枯树枝似的手指抓得她生疼。

"赵大娘她..."苏婉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塞进团湿棉絮。王林脸上的温和淡了些,从笔筒里抽出支英雄钢笔转着:"刑侦队在李家庄烧焦的房梁下找到了几块骨头,正在比对DNA。不过..."他停顿半秒,钢笔尖突然点在桌面上,"我们在炕洞发现个铁皮盒,里面有你和孩子的照片,还有这个。"

张折叠的纸条被推到苏婉面前,泛黄的草纸上歪歪扭扭写着:"陈不是人,带娃跑,北..."后面的字迹被火星烧得发黑。苏婉认出这是赵桂莲的手笔,老太太年轻时读过私塾,是李家庄唯一认得几个字的人。她指尖抚过烧焦的边缘,突然想起前几天夜里,赵桂莲往她手里塞煮鸡蛋时,往她手心塞了把钥匙。

"这是赵大娘攒了半辈子的钱。"王林从铁盒里倒出叠皱巴巴的角票,最大面额是张绿色的贰元,"她说等孩子长大了,要送她去县城读书。"苏婉的眼泪毫无预兆砸在纸币上,洇开小小的湿痕。她想起念念冻裂的脚后跟,想起女孩把唯一半块馒头塞给她的样子,想起那个雪夜里,孩子用冻得发紫的小手拍着她后背说"妈妈别怕"。

"苏老师?"王林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苏婉慌忙擦掉眼泪,这才发现对方正盯着她棉袄第三颗纽扣——那里的布料因为长期揣着硬物,已经磨出了个小洞。她猛地挺直脊背,像被看穿秘密的孩童般攥紧衣角。

"县教育局昨天来电话。"王林身体微微前倾,钢笔在指间转得更快,"说接到地区师范的推荐信,想请你回县一中任教。"阳光从他肩头斜照过来,在笔录本上投下长长阴影。苏婉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

回县一中当老师。这个念头像颗泡在温水里的种子,突然就在心口发了芽。她想起前世站在黑板前的日子,粉笔灰落在肩头像层薄雪,孩子们齐声朗读课文的声音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那是她被陈志远锁在家里前,最后拥有自我的时光。

"工资每月四十二块五,有编制,还能分间教工宿舍。"王林掰着手指算,"念念正好到了上学年纪,学校附小教学质量不错..."他抬头时,正看见苏婉从棉袄内袋掏出个红布包。

阳光突然暗了暗,飘来的云影在红布上缓缓移动。苏婉的手抖得厉害,系了死结的红布解了三次才打开。当"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九个烫金大字出现在日光下时,王林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墨囊裂开,在桌面上洇出团黑云。

"你..."王林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扶住眼镜凑近看,手指颤抖地划过"中国语言文学系"几个字,"全县...不,全地区的文科状元是你?"

苏婉把通知书轻轻推过去,纸面被体温焐得温热。她想起放榜那天,陈志远如何红着眼跪在她面前,说录取通知书寄丢了;想起后来在林晓月皮箱底发现那张盖着北大章的入学证明;想起昨天在土地庙废墟前,她踩着陈志远的血水,终于把属于自己的人生捡了起来。

"二十年前的通知书,他给了林晓月。"苏婉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般敲在王林心上。钢笔墨水在桌面上继续蔓延,像道无法愈合的伤疤。王林突然想起去年教师表彰大会,苏婉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站在台上说"知识改变命运"时眼里的光。他当时还跟宣传部长说,这个女老师眼神里有股韧劲,不像普通农村妇女。

"狗日的!"王林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搪瓷缸里的热水溅出来,在录取通知书边缘烫出个浅黄圆点。苏婉慌忙把通知书搂进怀里,像护着刚出生的婴儿。王林这才发现自己失态,掏出蓝布 handkerchief擦着脸,喉结上下滚动着:"对不起,我..."

"没事。"苏婉把红布重新裹好,指尖拂过被烫的痕迹。那个圆点像颗痣,让她想起念念手腕上的小红痣。土地庙爆炸的火光突然在眼前闪现,陈志远掐着她脚踝时狰狞的脸,刀疤脸朝她开枪时喷出的火光,赵桂莲把念念推出火海时烧焦的头发...

"我想带念念去北京。"苏婉突然开口,声音坚定得像块铁。王林擦脸的手停在半空,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户口怎么办?北大开学要户籍证明。"

"我不知道。"苏婉低下头,看着鞋尖的泥点,"但我必须去。二十年前被偷走的,我要亲手拿回来。"王林沉默地站起身,拉开书柜最底层的抽屉,翻出本深蓝色封皮的文件。阳光照在他斑白的鬓角上,苏婉突然发现这个县委书记其实并不年轻。

"公安部今年刚发的新政策。"王林指着文件某处,"高校录取学生可凭通知书办理户口迁移。你这种情况..."他顿了顿,钢笔在"特殊情况说明"那页画了道线,"我明天去地区公安局,就说是县委推荐的工农兵学员特殊案例。"

苏婉猛地抬头,撞进他镜片后的眼睛里。那里没有怜悯,只有种公事公办的温和,却比任何安慰都让她安心。走廊里传来通讯员的脚步声,王林合上文件:"你先在县委招待所住下,我让李姐腾间朝南的屋子。念念上学的事..."

"我想带她一起去北京。"苏婉打断他,心脏砰砰直跳,"北大有附属小学,我去问过招生办..."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个害怕被拒绝的孩子。王林突然笑了,从抽屉里拿出颗水果糖放在她面前:"我女儿去年也考上大学了,在北京师范。你们娘俩正好有个照应。"

水果糖的玻璃纸在阳光下闪着彩光,苏婉捏起来时发现糖已经化了大半,黏在掌心甜得发腻。她想起念念上次吃到糖,还是赵桂莲从灶王爷神像后摸出的块融化过的水果糖。女孩舔了两口就塞进她嘴里,说"妈妈干活累,妈妈吃"。

"王书记!"通讯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急促的脚步声,"北京来的挂号信,北京大学招生办公室寄给苏婉同志的!"

苏婉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王林接过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庄严的北大校徽,右下角盖着鲜红色的邮戳。他用美工刀小心划开封口,里面掉出叠印刷精美的纸页——北京大学1980级新生入学须知。

"九月一日报到,要带户籍证明、党团组织关系..."王林逐字念着,苏婉的视线却被页末的注意事项钉住:"可携带一名未成年子女随校借读,需提前报备..."她的手指抚过那行字,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陈志远也是这样拿着张纸对她说:"婉婉,录取通知书丢了,我们结婚吧,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苏老师?"王林的声音把她从眩晕中拉回现实。苏婉深吸口气,把入学须知叠好塞进红布包里,和录取通知书贴身藏好。阳光重新洒满办公室,墨水渍在桌面上已经干涸发黑,像块凝固的血痂。

"谢谢您。"苏婉站起身,羊皮袄滑落露出里面打补丁的蓝布褂子,"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办理户口?"

"明天一早。"王林拉开门,走廊里的风卷着玉兰花的香气涌进来,"我让公安局户政科的同志在办公室等你。对了..."他从衣架上取下件八成新的军大衣,"这个你先穿着,招待所晚上有点凉。"

军大衣带着樟脑丸的味道,苏婉接过来时发现是女式的,腰间还有细细的皮带。王林挠挠头:"我爱人的,她身材跟你差不多。"走廊尽头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念念穿着件粉色的花棉袄跑过来,辫子上还扎着红绸花,李姐跟在后面笑着说:"食堂师傅给了个兔子糖人,非要送给妈妈。"

念念头埋在苏婉怀里,小手举着透明塑料袋里的糖人,兔子耳朵已经化得歪歪扭扭。苏婉把孩子裹进军大衣,闻到她头发上有股淡淡的肥皂香。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在母女俩身上织出层金色的纱。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念念咬着糖人含糊地问,糖渣掉在军大衣襟上。苏婉抱起女儿,感觉她比在李家庄时重了些,小脸蛋也有了点肉。她望向县委大楼外那排崭新的白杨树,树梢已经抽出嫩绿色的新芽。

"我们去北京。"苏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那里有最大的图书馆,还有不会冻脚的暖气。"念念似懂非懂地点头,把糖人举到她嘴边:"妈妈先吃,赵奶奶说好孩子要分享。"

苏婉咬了口糖人,甜腻的糖浆在舌尖化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王林和李姐相视一笑,悄悄退到走廊另一头。远处的广播喇叭传来《在希望的田野上》的旋律,阳光灿烂得晃眼,仿佛要把过去二十年的阴霾都晒得烟消云散。

上一章 二十六,雪夜围堵 重生后我亲手撕了录取通知书最新章节 下一章 二十八,燕园初雪遇故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