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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迟来的忏悔书

重生后我亲手撕了录取通知书

六月的风裹着槐花香气飘进办公室时,苏婉正低头批改学生论文。钢笔尖在稿纸上划出沙沙声,桌角搪瓷杯里的茉莉花茶腾起袅袅热气,把"优秀教师"奖状边缘熏得微微发卷。

"咚咚。"

两声轻叩让苏婉笔尖一顿。她抬头看见门虚掩着,逆光站着两个身影,校服洗得发白,双肩书包带子松垮垮垂着。

"请进。"她把钢笔搁在笔山上。

两个孩子怯生生挪进来,男孩攥着洗得起球的衣角,女孩的辫子梢沾着片槐树叶。正是上个月在教学楼走廊拦住她的那对姐弟——陈志远的孩子。

"苏教授。"男孩的声音比上次更低,目光黏在地面瓷砖缝上,"我爸他......"

苏婉翻开压在最上面的论文本,封面"李梅"两个字清秀工整。"你们需要什么帮助?"

"医生说要截肢。"女孩突然开口,声音发颤,眼泪啪嗒掉在手背上,"工地老板跑了,我们没钱......"

钢笔套"哐当"掉在桌面上。苏婉抬起眼,正看见男孩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封口用胶水黏了又撕开,露出里面半张黑白照片。

照片边角已经卷了毛边。泛黄的相纸上,二十岁的苏婉扎着麻花辫,站在供销社门口笑得露出虎牙。这是她嫁给陈志远前拍的唯一照片,后来搬家时怎么也找不到,原来是被他收着。

"我爸说......说您看见这个就会心软。"男孩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捧着信封递过来,掌心全是汗,"他说当年是他对不起您,让林阿姨顶替您上大学......"

"出去。"苏婉的声音很轻,却像枚钉子钉在地上。

姐弟俩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女孩嘴唇哆嗦着:"可是......"

"拿着你的东西,出去。"苏婉慢慢把钢笔套捡起来,金属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脊背。窗外的蝉突然噤声,办公室里只剩下墙壁挂钟的滴答声。

男孩把信封往桌上一搁,转身拽着妹妹就往外跑。帆布鞋磨过地面发出刺啦声,门被带得"砰"地撞上,震得桌上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苏婉盯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看了很久,直到西斜的太阳把它染成橘红色。她伸出手指碰了碰照片边角,粗粝的纸纹刮得指尖发痒。

放学铃声响起时,她才发现茶水早就凉透了。收拾教案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把那个信封塞进了帆布包。

骑车穿过家属区时,暮色正沿着灰砖墙面往上爬。顾易安带着念念在小广场放风筝,线轴"嗡嗡"转着,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的脑袋快够着天上的云彩。

"妈妈!"念念看见她就像只小炮弹冲过来,风筝线脱手飘走,顾易安笑着追上去。

苏婉蹲下身抱住扑进怀里的小人儿,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皂角香。"今天乖不乖?"

"顾爸爸教我认星星了!"念念献宝似的拽出衣兜里的纸星星,蓝白相间的纸团歪歪扭扭,"他说最大的那颗是北极星,永远都不会动。"

顾易安提着风筝线走过来,白衬衫领口沾了片槐花瓣。"系主任找你?"他自然地接过苏婉手里的教案夹,瞥见她帆布包拉链没拉好,露出半截牛皮纸信封。

苏婉的心猛地一紧,不动声色地把包往身后藏了藏。"嗯,讨论下学期的教学计划。"

顾易安眉毛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很快又舒展开。"晚上煮了你爱吃的排骨汤,小火炖了两个钟头。"他牵起念念的小手,掌心温热干燥,"走吧,星星快出来了。"

夜里哄睡念念,苏婉坐在书桌前拆开那个信封。除了照片,还有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用毛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婉婉,我知道错了。梅梅腿摔断那天,我才明白你当年该有多疼。林晓月跑了,孩子们不能没人管。求你看在......"

后面的字迹被晕开的墨水糊成一团黑。苏婉捏着纸的手指泛白,这张信纸的尺寸她认得,是她当年省吃俭用给两个孩子买的算术本。

"还没睡?"顾易安端着杯热牛奶走进来,台灯暖黄的光晕落在他睫毛上。

苏婉慌忙把信纸塞进抽屉,金属锁扣撞出轻响。"改点作业。"她接过搪瓷杯,指尖碰到他的手背,烫得缩了一下。

顾易安坐在她身边,衣柜镜面反射着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白天来的那两个孩子,"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是陈志远的?"

牛奶杯在桌面滑出细小声响。苏婉盯着杯里漂浮的奶皮,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里,眼眶红得像兔子。

"他们说要截肢。"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颤,像被风吹得快散架的风筝线,"工地塌方压断了腿,老板跑了......"

顾易安没有说话。抽屉里的信纸边缘露出来,被月光照得发亮。他伸出手,不是去碰那张纸,而是轻轻握住苏婉冰凉的手指。

"我陪你去看看。"他的掌心有常年拿粉笔留下的薄茧,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拉环戒指,"明天没课。"

县医院走廊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汗臭混合的味道。陈志远躺在最角落的加床,裤腿空荡荡地卷到大腿根,床底下铁盆里的纱布沾着暗红的血渍。

"婉婉?"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倒抽冷气,"你来了......"

苏婉站在离床铺三步远的地方,阳光从铁栏杆窗户斜切进来,照得她白衬衫发亮。"医生怎么说?"

"截肢......"陈志远喉结动了动,枯瘦的手抓住床沿,指节惨白,"要十八块钱手术费,我......"

苏婉从帆布包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床头柜上,压着半盒没拆封的火柴。"这里有五十块,够手术费和孩子们的生活费。"

陈志远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浑浊的眼泪突然涌出来。"婉婉,我就知道你心最软......"

"签了它。"苏婉把份文件拍在信封上,蓝黑墨水写的"断绝关系声明"几个字格外扎眼,"以后你和孩子,跟我再没关系。"

病房里突然静得可怕。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铁床发出吱呀声响。陈志远的手抖得抓不住笔,墨水在"父亲"两个字上洇出墨团。

"苏教授!"男孩突然从门外冲进来,书包带子断了一边,"我不签字!我爸养我这么大......"

"养你?"苏婉猛地转头,声音陡然拔高,走廊回声震得人耳膜疼,"他偷我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养我?把我推进河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养我?你妈顶替我上大学、穿着我的新布鞋走亲戚的时候,想过养我吗——"

"婉婉!"陈志远突然嘶哑地喊,血从纱布渗出来,在被单上开出暗红色的花,"是我错!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跟孩子置气......"

苏婉胸口剧烈起伏,白衬衫前襟被汗水洇湿。她看着男孩倔强抿着的嘴唇,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么瘦,这么犟,攥着皱巴巴的准考证站在供销社门口,以为考上大学就能飞出那个烂泥坑。

"签字。"她从笔筒抽出钢笔,塞进男孩发抖的手里,"签了字,这五十块钱就是你的。不然,你们现在就滚出医院。"

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道子。男孩眼泪砸在"声明人"三个字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走出医院时,日头正毒辣。顾易安默默递过来块手帕,蓝白格子绣着朵小小的玉兰花,是去年她生日时绣的。

"都结束了。"苏婉把帕子捂在发烫的眼眶上,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长鸣,"真好。"

顾易安攥紧她的手,牵着她往公交站走。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衬衫和蓝布裤的下摆扫过路边野草,惊起几只蚂蚱。

"下礼拜去北戴河避暑吧?"他突然说,眼睛亮得像落满星星,"带念念去看海。"

苏婉笑着点头,手帕在口袋里被揉成团。她想起那张泛黄的照片,想起抽屉里的断绝声明,想起陈志远瞬间灰败的脸。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带着海水的咸腥味远远传来。

北戴河的沙滩比想象中更软。念念套着小红熊游泳圈,在浅水区扑腾得水花四溅。苏婉坐在遮阳伞下,看着顾易安弯腰给女儿抹防晒霜,侧脸被晒得发红,鼻梁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顾老师!"两个穿泳衣的年轻姑娘笑着跑过来手里举着个排球,"一起玩会儿?"

顾易安抬头看向苏婉,眼里带着询问。苏婉笑着挥手:"去吧,我在这儿看着。"

海浪撞击礁石的声音混着笑声传来。苏婉把脚埋进温热的沙子里,看着丈夫高挺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二十年前那个雪夜,他裹着军大衣站在考场外,怀里揣着两个烤红薯,白汽从口罩边缘冒出来,像个雪人。

"妈妈!"念念举着个贝壳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顾爸爸说这是大海的耳朵,可以听到神仙说话。"

苏婉接过贝壳贴在耳边,果然有呜呜的声响,像遥远的风声,又像谁在轻轻唱歌。她笑着把女儿搂进怀里,防晒油的椰子味混着海水的咸味,好闻得让人想睡觉。

夜色降临时,他们沿着沙滩散步。远处渔船渔火点点,顾易安背着睡着的念念,苏婉挽着他的胳膊,咸湿的海风掀起她的裙摆。

"冷不冷?"他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带着淡淡烟草味的羊毛混着海水气息,瞬间驱散了夜凉。

苏婉摇摇头,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她能清晰地听到噗通噗通的心跳,沉稳有力,像二十年前那个雪夜一样让人安心。

"顾易安。"她突然开口,海浪声吞没了尾音。

"嗯?"他停下脚步,海风将两人的影子吹得轻轻摇晃。

"没什么。"苏婉笑着踮脚,在他侧脸印下一个带着海盐味的吻,"就是觉得,真好。"

远处的灯塔转着温柔的光,将沙滩染成忽明忽暗的金色。睡着的念念咂了咂嘴,小手紧紧攥着那个贝壳。

回到家的那个晚上,苏婉在整理行李时,发现念念的贝壳不见了。小姑娘揉着眼睛坐在床边,羊角辫散了一半,抽抽噎噎地说可能落沙滩上了。

"明天再买一个好不好?"顾易安蹲下来给她擦眼泪,掌心的薄茧蹭得孩子脸颊发红。

"不行!"念念突然跺脚,小皮鞋在地板上磕出闷响,"那是大海的耳朵!顾爸爸说的!"

苏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顾易安看她脸色不对,打圆场说现在就去沙滩找找看。夜风卷着槐花香从窗口扑进来,吹得他白衬衫猎猎作响。

"我跟你一起去。"苏婉抓起外套,抽屉里的断绝声明似乎在发烫。

沙滩上空无一人,月光把细沙照得像撒了层盐。念念的小脚印早就被潮水冲没了,唯有远处灯塔还在固执地旋转,光束扫过空荡荡的礁石。

"在这里!"顾易安突然喊。他弯着腰在湿漉漉的沙地上摸索,手指被贝壳边缘割出细小红痕。

苏婉看着他把贝壳举到月光下,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他也是这样,趴在结冰的河面上摸她掉下去的准考证,棉手套浸透冰水,指缝渗着血丝。

"谢谢你。"她站在他身后,声音被海风撕成碎片。

顾易安转身时,贝壳的棱角划破他的手心,血珠滚落在米白色的沙滩上,像几粒突兀的红豆。"谢什么,"他把贝壳放进念念口袋,笑着握紧拳头,"你看,星星都在为我们亮着呢。"

苏婉突然抓住他流血的手,血珠沾在她无名指的拉环戒指上,晕开一朵小小的红花。远处的海浪声越来越近,像是谁在低声呜咽。

"明天回家吧。"她听见自己说,"不去北戴河了。"

顾易安的肩膀僵了一下。月光突然被乌云遮住,沙滩陷入短暂的黑暗。当光束再次扫过时,苏婉看见他眼里映着灯塔的光,一明一暗,像憋着什么没说的话。

那个深夜,苏婉在医院走廊看见顾易安时,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变得刺鼻。他站在儿科病房门口,白衬衫前襟沾着片槐树叶,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病历本——跟陈志远给她的那个信封同样的牛皮纸颜色。

"念念发烧了?"她刚开口,声音就飘得没了根。

顾易安猛地转身,病历本"啪"地掉在地上。手电筒的光扫过封面,"先天性心脏病"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苏婉眼睛发疼。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走廊的回声把每个字都撕成碎片。

"去年体检。"顾易安弯腰捡病历本时,苏婉看见他手腕上有道新的绷带,"医生说要尽快手术,我攒了一年工资......"

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冲进鼻腔。苏婉死死盯着他渗出血迹的绷带,突然想起北戴河海滩上那道被贝壳划破的伤口——根本不在同一个位置。

"婉婉你听我说......"顾易安伸手想碰她,被她猛地躲开。

"是你!"苏婉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头顶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是你让陈志远来找我的!是你把那张照片给他的!"

顾易安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攥紧,指节发白。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在寂静的走廊里绵延不绝。他的喉结动了动,终于轻轻点头。

苏婉踉跄后退,脊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瓷砖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她想起那个被推进河里的冬天,河水也是这样一寸寸冻僵她的骨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顾易安抬手想擦她的眼泪,却在半空中停住。月光从铁栏杆窗户斜切进来,在他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我怕你走。"他说,声音发颤,"你好不容易才愿意留下来。"

病房里突然传来念念的哭喊:"妈妈!我要妈妈!"

苏婉转身就跑,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喘不过气。当她推开病房门时,看见女儿插着输液管的小手正伸向门口,脸蛋烧得通红。

"妈妈在。"她扑到床边,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往下坠,在月光下亮得像眼泪。

顾易安站在门口,白衬衫上的槐树叶轻轻颤抖。苏婉摸着女儿滚烫的额头,突然想起北戴河那个带着海盐味的吻,想起他后背上沉稳有力的心跳,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里,两个烤红薯在军大衣口袋里散发的温香。

"把门关上。"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海风。门外的脚步声顿了顿,随后是轻轻的关门声,像在关闭某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输液瓶里的药液还在往下滴,每一滴都在寂静中炸开细微的声响。苏婉看着女儿睫毛上的泪珠,突然发现顾易安一直攥在手里的贝壳,不知何时被放在了床头柜上。借着月光,她看见贝壳边缘沾着暗红的血渍,像一粒凝固的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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