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惨白的灯光下,空气凝滞成冰,只有手术器械偶尔碰撞发出的冷硬声响。我俯身,正专注地为解剖台上那具高度腐败的尸体缝合巨大的Y字形切口,羊肠线穿过失去弹性的皮肤,发出轻微又令人牙酸的“噗噗”声。浓重的福尔马林与尸臭混杂的气味,早已渗入墙壁,成为这地下空间永恒的底色。
“砰——!”
一声巨响撕裂死寂,解剖室沉重的金属门被粗暴撞开,撞在墙上又弹回,发出沉闷的回响。一个人影裹挟着室外的寒气和一股新鲜的、铁锈般的血腥味闯了进来,脚步迅疾带风,瞬间冲散了室内的化学药水味。是白敬亭,刑侦支队那个出了名行动快过脑子的年轻警探,此刻他警服外套的肩头还洇着一大片深色湿痕,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刘法医!”他的声音因急促而显得有些劈裂,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刺向我,“城西河漂案,重大突破!”
他几步冲到解剖台边,无视了那具正被缝合的、散发着浓烈腐败气息的躯体,手指几乎要戳到尸体的颈部。指尖悬停处,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被肿胀皮肤和尸斑淹没的陈旧划痕。“看这里!”白敬亭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灼人的热度,“手法,角度,深度…和我们档案室锁了十年的‘雨夜屠夫’案卷里记录的被害人伤口,完全一致!”
我眉峰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过那道不起眼的痕迹,心中警铃大作。十年悬案…这发现太不寻常。手下动作未停,我熟练地剪断缝合线,准备打结收尾。就在剪刀合拢、线头断开的刹那,异变陡生!
捏在我指间的缝合针,竟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咬住、拖拽!一股突如其来的、完全违背常理的向下拉力传来。
“啊!”白敬亭脸色骤变,瞬间褪尽血色,下意识地猛退半步,脊背撞在冰冷的器械柜上发出哐当一响。他死死盯住尸体微微张开、露出森白牙齿的口腔,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它…它在动?!”
“动?”我抬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与他紧绷的姿态形成刺眼对比。我放下剪刀,稳稳拿起镊子,精准地探入那因尸僵而固定张开的齿缝深处。没有一丝犹豫,手腕发力一扯——一根细如发丝、闪烁着微弱金属冷光的丝线,被硬生生从腐败的咽喉深处拖拽出来。线头末端,粘附着一个米粒大小、沾满粘稠黑红秽物的微型设备,表面指示灯正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亮着幽绿的光。
“凶手塞进去的‘小礼物’,”我将那东西悬在惨白灯光下,秽物正一滴滴落下,“还在顽强地工作。”
话音未落,那微型设备猛地一阵剧烈震颤,仿佛垂死挣扎。紧接着,刺耳的滋滋电流噪音爆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冰冷的解剖室。噪音扭曲、拉长,在令人窒息的几秒后,竟诡异地拼凑成一个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哼唱声。那调子…扭曲,怪异,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童真。
是那首童谣!那首只在十年前那些雨夜凶案现场才出现过的、宛如诅咒般的童谣旋律!
白敬亭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盯着我镊子上那滴着污血的微小地狱来物,眼神像在看一个刚从深渊里打捞上来的噩梦。
我面无表情地将那枚微型设备轻轻磕进不锈钢托盘里,“叮”的一声脆响在死寂中异常清晰。“下次,”我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锋,“记得提醒白警官,带个针线包来。”
白敬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缓缓抬起,越过托盘里那狰狞的罪证,最终落回解剖台上那具沉默的躯体。它大张着嘴,空洞地朝向惨白的天花板,仿佛一个永恒的、无声的诘问。
“至少,”白敬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干涩,“它很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