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酒店窗帘缝隙渗进来时,我还趴在摊满代码的笔记本上。睫毛上沾着的泪痣般的墨迹随着眼皮颤动,直到“砰砰”的敲门声像调试失败的程序警报,将我从混沌中惊醒。镜中人眼下乌青,发梢翘起几缕乱毛,杯底凝固的蜂蜜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
“慕梓晴!还有二十分钟!”李景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刻意压低的急切。我抓起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刺痛感终于驱散了残留的困意。参赛证在指间微微发烫,塑料外壳边缘磨着掌心,上面“慕梓晴”三个字被反复摩挲得发毛。
走廊里,李景初正倚着消防栓低头核对设备清单,额前碎发垂下来挡住镜片。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喉结滚动着递来温热的饭团:“便利店买的,金枪鱼蛋黄酱。”我咬下一口,海苔的咸鲜混着他外套上雪松味的气息,电梯下降时,看见他偷偷把我歪掉的参赛证别针重新扣好。
参赛场馆外排着蜿蜒的队伍,金属安检门泛着冷光。李景初突然拽住我手腕,将枚银杏叶形状的U盘塞进我掌心:“备用的,昨晚通宵烤的。”他耳尖通红,镜片后的目光却灼灼如炬,“这次我们......”话未说完,工作人员已开始点名,他的手指擦过我手背,最后落在发顶轻轻一按:“头发扎歪了,像被黑客攻击的系统。”
穿过安检门的瞬间,设备包的拉链突然卡住。李景初立刻半跪在地,指尖灵活地挑开纠缠的线头,后颈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远处传来倒计时的电子音,他却不慌不忙掏出皮筋——正是昨天那根带着体温的,将我散落的发丝一圈圈缠绕成利落的马尾。“好了。”他起身时带起一阵风,我闻到他袖口淡淡的薄荷味,他伸手的同时我看见他手腕上那个粉色皮筋……
金属探测仪的嗡鸣声还萦绕在耳畔,我与李景初便被人流冲散。脚下的防滑地胶沾着前组选手遗落的铅笔屑,裁判递来的CAD图纸边缘带着复印机特有的温热。聚光灯在头顶明灭,照亮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尺寸标注,某个不起眼的公差数值旁,张老用红笔批注的"此处易漏检"仿佛穿透纸张浮现眼前。
"开始!"指令声如发令枪。我抓起自动铅笔的瞬间,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痕。铅笔尖在硫酸纸上沙沙游走,先勾勒出主轴轮廓,再用三角板精准切割出45度倒角。汗水顺着脊椎滑进衣领,突然想起昨夜李景初说的"先抓整体框架",于是果断放弃细节修饰,转而打开电脑。
快捷键在指尖翻飞,Ctrl+N新建文档的清脆声响中,图纸上的二维线条正以0.1秒的延迟转化为三维模型。当鼠标滚轮推进到剖面图视角时,心脏几乎要撞破肋骨——某个关键装配间隙竟与记忆中的标准值相差0.05毫米。手指悬在Delete键上方颤抖,突然想起张老笔记本扉页的话:"图纸不会说谎,数据就是真相。"
修改完成的瞬间,右下角系统时间跳出08:50。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邻座选手还在徒手绘制螺纹细节。我扯下护目镜起身,发梢扫过裁判桌时,听见对方压低声音:"第一个交卷的女生......"
走廊指示牌在头顶明灭,计算机应用赛场在B栋302,而此刻我正站在A栋。防滑鞋与瓷砖摩擦出刺耳声响,参赛证在胸前剧烈晃动,口袋里的银杏U盘硌着大腿生疼。转角处突然冲出人影,我本能地闭眼,却撞进带着雪松气息的怀抱。
"小心!"李景初的声音混着粗重喘息,他攥着我的肩膀稳住身形,"我也做完交卷了,我送你过去计算机参赛点吧......"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我肩头,喉结滚动时带出的热气扑在耳畔。
广播突然响起:"请参加计算机应用技术下一轮比赛的选手立即就位。"我们同时后退半步,他的手却比意识更快,将冰凉的矿泉水塞进我掌心。另外一只手拉着我的手快速冲向下一个赛点他的声音混着走廊回音:"加油,相信你,可以的。我和老师们在门口等你!"……
走廊的应急灯在头顶连成模糊的光带,李景初的手掌隔着卫衣牢牢扣住我的手腕,带起的风掀翻了我发梢的皮筋。他的呼吸急促地喷在颈侧,运动鞋与瓷砖碰撞出密集鼓点:“左转第三个门!还有三分钟!”参赛证被汗水浸透,边缘的金属别针在狂奔中刮擦锁骨,生疼。
计算机赛场的玻璃门泛着冷光,门口裁判的秒表滴答作响。李景初猛地刹住脚步,惯性让我撞进他怀里,鼻尖擦过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别管时间,先做你有把握的!”他突然伸手,微凉的指尖将我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掠过耳垂时,我听见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请选手就位!”广播声刺破空气。我转身时,参赛证突然滑落,李景初几乎是同时弯腰,发顶轻轻擦过我的手背。他把证件塞回我掌心,掌心的温度透过塑料外壳传来:“等你。”阳光从走廊尽头斜斜切进来,勾勒出他侧脸坚毅的轮廓,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
我跨进赛场的瞬间,门在身后合拢的气压让耳膜微微发涨。回头望去,李景初隔着磨砂玻璃朝我比出“V”字,指节因为奔跑泛着青白。他的唇形在动,我读懂了那三个字——“你最棒”。心跳声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银杏U盘,冰凉的金属外壳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昨夜调试时的体温。
消毒水混着机房特有的电子元件焦糊味扑面而来,发令哨响的刹那,试卷被风掀起边角,露出第一道路由配置题。我瞥见邻座男生咬着笔杆皱眉的模样,忽然想起李景初奔跑时发红的耳尖,心跳便随着键盘敲击声开始规律震颤。
光纤拓扑图在草稿纸上迅速成型,VLAN划分的陷阱早在模拟赛被张老用红笔圈烂过三遍。指尖悬在Enter键上方时,系统右下角的倒计时还剩47分钟——这个时间足够我把ACL访问控制列表从头到尾校验两遍。当最后一个IP地址精准填入空格,后排突然传来压抑的抽气声,有人的鼠标重重砸在桌面上。
"老师,交卷。"我的声音在寂静的机房里格外清晰。裁判接过U盘时,目光扫过我手腕上不知何时缠上的银杏叶皮筋——那是今早李景初给我扎头发用的。走廊的穿堂风卷起试卷边角,我低头确认参赛证别针是否扣好,却在金属反光里看见自己上扬的嘴角。
计算机网络技术考场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传来交换机特有的嗡鸣。推开门进入考场的瞬间,白炽灯刺得人眯起眼,参赛老师递过试题时,我接过看了一眼。和两场一样,题型比我想象的简单……
最后一题的NAT转换.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