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学网球部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夕阳已经将天边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空气里残留着塑胶地面蒸腾的余热和少年们汗水的气息。龙马拒绝了堀尾胜郎他们“一起去吃汉堡”的邀请,独自背起红色的网球包,压了压帽檐,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想去街头网球场。
纽约法拉盛公园的喧嚣与荣耀,青学操场跑圈的疲惫,荒井那场无聊碾压的测试赛,还有手冢部长冰冷的镜片和不二学长那令人脊背发凉的探究目光……所有的一切,像一团乱麻塞在脑子里。他需要一点熟悉的、纯粹的喧嚣,需要球拍击中网球时那清脆的回响,需要汗水淋漓后那种大脑放空的疲惫感,来冲刷这重生带来的巨大荒谬感和错位感。
东京的街头网球场,永远充满了活力、汗水,以及……水平参差不齐的挑战者。这里是市井网球的缩影,没有职业赛场的精密计算和巨大压力,只有最原始的、对这项运动的热爱(或者单纯的好胜心)。龙马前世在美国时,就经常在类似的街头球场磨练技术,那种自由、嘈杂甚至带着点野蛮的氛围,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放松。
他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略显陈旧的商业街后面,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简陋街头球场就出现在眼前。几个穿着背心短裤、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青年正在场地上对打,球拍撞击声和呼喝声混杂着场边自动贩卖机嗡嗡的制冷声,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
龙马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他个子小,背着大大的网球包,看起来就像个迷路的小学生。他安静地走到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拧开一瓶Ponta,冰凉的碳酸饮料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爽。他观察着场上的对打,那些大开大合的动作、漏洞百出的跑位、以及为了救球而略显狼狈的姿态,在前世职业选手的眼中,简直像是慢动作回放。
“喂,小朋友,一个人?要不要来打一场?”一个染着黄毛、嚼着口香糖的青年刚打完一轮,汗流浃背地走过来,看到独自坐着的龙马,随口招呼道,语气带着点逗弄小孩的随意。他同伴也笑嘻嘻地看过来。
龙马抬眼,琥珀色的猫眼在帽檐的阴影下扫了黄毛一眼,没说话,只是将空了的Ponta罐子精准地投进几米外的垃圾桶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然后他站起身,从网球包里拿出了那支醒目的红色球拍。
“哟?还挺酷!”黄毛青年被龙马这无视的态度激起了一点好胜心,吹了声口香糖泡泡,“来来来,哥哥陪你玩玩,让你见识见识大人的网球!”他大大咧咧地走上场,完全没把眼前的小不点放在眼里。
龙马没理会他的垃圾话,径直走到发球线后。他甚至懒得热身。
比赛开始。
或者说,单方面的碾压表演开始。
龙马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技巧。他只是将前世在职业赛场上磨砺出的、早已融入骨髓的基础技术,以一种最简洁、最高效的方式展现出来。
* **精准到毫米的控球:** 无论黄毛把球打到哪里,龙马总能像未卜先知一样提前到位。他的回球永远落在黄毛最难受的位置——两个底角的深处,或者紧贴边线的刁钻角度。黄毛感觉自己像被无形的线牵着鼻子走,满场飞奔,疲于奔命,连球的毛都摸不着几次。
* **稳定到可怕的高速平击:** 龙马的击球动作简洁流畅,没有一丝多余。但每一次挥拍,球都像出膛的炮弹,带着低沉的呼啸,速度快得让黄毛眼花缭乱。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面前显得笨拙而可笑,回球不是软绵绵地挂网,就是高高飞出底线。
* **变幻莫测的旋转与切削:** 当黄毛好不容易适应了快节奏,龙马又会突然放慢速度,打出一个轻飘飘的切削或带着诡异旋转的小球。黄毛冲上网前准备扣杀,球却像被施了魔法,落地后几乎不弹起,紧贴着地面滑走,或者带着强烈的侧旋拐向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好几次他因为判断失误,动作变形,差点摔个狗啃泥。
“0-15!”
“0-30!”
“0-40!”
比分牌无情地跳动着。黄毛从最初的轻蔑,到惊讶,再到气喘吁吁的狼狈,最后只剩下麻木的绝望。汗水浸透了他的背心,头发黏在额头上,握着球拍的手都在抖。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打球,而是在被一个冷酷的机器无情地戏耍、拆解。场边他同伴的加油声也渐渐变成了尴尬的沉默,然后是压抑不住的窃笑。
“GAME,越前龙马!1-0!”
龙马轻松拿下第一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稍微快了一点点。他走到场边,又开了一罐Ponta,仰头喝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夕阳的金光勾勒着他略显单薄却异常挺拔的侧影,汗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滑入衣领,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属于球场王者的专注和……漠然。
“喂!换人换人!我来!”黄毛的同伴看不下去了,脱下外套跳进场内,试图挽回点面子。结果自然没有悬念。
“GAME,越前龙马!2-0!”
“GAME,越前龙马!3-0!”
龙马如同一个精准的网球机器,用最基础、最高效的方式,一个接一个地“教育”着这些街头球场的挑战者。他几乎没有移动几步,大部分时间都站在底线附近,只用精确的落点和恰到好处的旋转就让对手疲于奔命。每一次干净利落的得分,都引来场边围观人群愈发响亮的惊叹和议论。
“这小孩……怪物吧?”
“那控球!那球速!他真的是小学生?”
“你看他的动作,太流畅了,像职业选手……”
就在龙马以一个漂亮的反手直线穿越球,将最后一个挑战者钉在原地,轻松拿下第六局胜利时——
“沉醉在本大爷为你准备的表演之下了吗?”
一个华丽张扬、如同大提琴般低沉悦耳,却又带着绝对傲慢腔调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了球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是一阵由远及近、整齐划一、带着强大压迫感的脚步声。
龙马握着球拍的手微微一顿。这个声音……刻在DNA里的熟悉感。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街头球场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穿着冰帝学园灰白相间队服的身影。为首之人,身姿挺拔如帝王巡狩,银灰色的短发在夕阳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右眼角下那颗标志性的泪痣,为他俊美无俦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妖异的高傲。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随着这声清脆的响指,一个如同小山般沉默魁梧的身影——桦地崇弘——立刻上前一步,如同最忠诚的骑士,双手恭敬地捧上了一大捧……鲜艳欲滴、还带着晶莹露珠的红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在夕阳的余晖下绽放出浓烈到近乎灼目的华美。
迹部景吾微微抬起下巴,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昂贵的蓝宝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探究以及一种志在必得的征服欲,精准地锁定了场上那个墨绿色头发、刚结束比赛还微微喘着气的小小身影。他迈着优雅而极具压迫感的步伐,无视了场边所有惊愕呆滞的目光,径直走到龙马面前。那捧巨大的、散发着浓郁芬芳的红玫瑰,被递到了龙马的眼前,几乎要触碰到他汗湿的鼻尖。
“越前龙马?”迹部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如同最完美的咏叹调,“初次见面。本大爷的玫瑰,为你而开。”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龙马汗湿的额角、微微起伏的胸膛,最后落在那双琥珀色、此刻带着一丝明显愕然的猫眼上。“刚才的比赛,还算华丽。有资格让本大爷记住你的名字了。”
全场一片死寂。只剩下自动贩卖机单调的嗡嗡声,以及……玫瑰馥郁到有些呛人的香气。
龙马看着眼前这捧大到夸张、华丽得过分的红玫瑰,又抬眼看了看迹部那张写满“快感谢本大爷恩赐”的俊脸,额角似乎有根青筋隐隐跳动了一下。前世被这家伙追着比赛、整天“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下”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混合着重生后第一次正式见面的荒谬感,让他脱口而出——
“……猴子山大王?”
迹部脸上那完美的、帝王般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那抹优雅的弧度凝固了零点几秒,随即,一个清晰无比的“井”字型青筋,在他光洁的额头上猛地爆了出来!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和被冒犯的怒火。
猴子……山大王?!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竟敢用如此不华丽的词汇称呼他迹部景吾?!他活了十五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噗——”场边,一个戴着无度数眼镜、有着关西腔的俊秀少年——忍足侑士——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连忙用咳嗽掩饰过去,镜片后的狭长眼眸里闪烁着极其浓厚的兴味和看好戏的光芒。哦呀哦呀,这可真是……太有趣了!景吾吃瘪的表情,百年难得一见啊!这个小不点越前龙马……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迹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额角的青筋缓缓平复。他收回递玫瑰的手,动作依旧优雅,但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盯上了猎物的鹰隼。他微微俯身,凑近龙马,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住龙马那双毫无惧色的琥珀色猫眼。
“哼,”迹部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更加危险、更加高傲的弧度,“有个性!本大爷记下了!”(内心OS:很好,小鬼!你成功引起了本大爷的注意!等着,本大爷会让你为这个称呼付出代价!)
就在这剑拔弩张(单方面)又带着诡异华丽氛围的时刻——
“太松懈了!”
一个低沉、严厉、如同闷雷炸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刚硬和怒意,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碎了空气中弥漫的玫瑰香气和迹部刻意营造的华丽气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惊得一震,循声望去。
只见街头球场的另一端入口,不知何时站着两个人。为首之人,身材魁梧挺拔,穿着立海大附属中学土黄色的正选队服,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面容刚毅如同刀削斧凿,浓密的眉毛紧紧拧成一个疙瘩,眼神锐利如电,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凛然正气。他头上戴着一顶写着“风林火山”的黑色鸭舌帽,更添几分肃杀之气。正是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的副部长,“皇帝”真田弦一郎!
而站在真田身侧稍后一步的,是一位身披立海大土黄色正选外套的少年。他身形略显纤细,鸢尾紫色的柔软发丝在夕阳晚风中轻轻拂动,面容精致秀美如同少女,嘴角噙着一抹温柔得如同圣光普照的微笑。然而,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却沉静得如同最深的海渊,此刻正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浓厚的兴趣,静静地落在场中央的龙马身上。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神之子”幸村精市!
真田显然看到了刚才迹部那“浮夸”的送玫瑰场面,也看到了龙马那不符合年龄的球技和面对迹部时毫不客气的态度。他黑沉着脸,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大步流星地朝着场内走来,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地面都为之震动。他那严厉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先是在迹部身上狠狠剐过(“迹部景吾!身为学生,行为如此浮夸轻佻!成何体统!”),然后如同探照灯般,牢牢锁定在龙马汗湿的小脸上。
“还有你!越前龙马!”真田的声音如同惊雷,带着强烈的训斥意味,直接指向龙马,“身为网球选手,姿态轻浮!面对前辈毫无敬意!简直——”他猛地伸出手,目标明确地抓向龙马的手腕,那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仿佛要将这个“误入歧途”的后辈强行拽回“正道”。“太松懈了!跟我去练剑道!好好磨砺你的意志和精神!”
迹部刚才被“猴子山大王”激起的怒火还没消,此刻看到真田这“多管闲事”的行为,瞬间被点燃!他一步上前,动作快如闪电,冰蓝色的眼眸里燃起熊熊火焰,毫不客气地一把格开真田伸向龙马的手!
“真田弦一郎!”迹部的声音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属于冰帝帝王的傲慢,“本大爷看上的人,轮不到你来管教!收起你那套老掉牙的‘武士道’说辞!” 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真田的鼻尖。
“迹部景吾!你才是在带坏后辈!”真田毫不退让,反手抓住迹部的手腕,眼神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你的行为才是对网球精神的亵渎!”
两个气势惊人的少年如同两头发怒的雄狮,在龙马面前怒目而视,手臂交缠,强大的气场碰撞几乎要迸出火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阿拉,真热闹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张对峙中,一个温润柔和、如同春风拂过冰面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轻飘飘地插了进来。
不二周助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场边,依旧是那副眉眼弯弯的温柔模样。他仿佛只是路过,脚步轻快地走到龙马身侧,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搭在了龙马另一边的肩膀上,指尖的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归属感。他对着怒目相视的迹部和真田,笑容灿烂得如同盛开的向日葵,然而那眯起的冰蓝色眼眸缝隙里,却隐隐透出一丝冰冷的黑气。
“真田君,迹部君,”不二的声音温柔依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越前君,可是我们青学宝贵的‘新人’哦。” 他强调着“青学”和“宝贵”这两个词,目光在迹部和真田脸上扫过,带着一种“闲人勿近”的警告意味。
“越前,部活结束不按时回家,在这里逗留,太松懈了。” 一个冷冽如冰、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精准的冰锥,刺破了这混乱的局面。手冢国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不二身后不远处,镜片在夕阳下反射出大片冰冷的白光,完全遮住了眼神。他双手抱臂,挺拔的身姿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目光如同实质的冰棱,穿透混乱的空气,直直钉在龙马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专属权?
龙马:“……”
他被夹在迹部和真田几乎要动手的战场中间,左边肩膀被不二看似温柔实则带着壁垒的手搭着,右边承受着手冢部长那能冻死人的冰冷视线。空气里弥漫着玫瑰的浓香、真田的怒火、迹部的傲慢、不二的黑气、手冢的冷气……还有幸村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带着温柔笑意的目光。
这比打十个荒井,不,比前世在美网决赛打第五盘抢七还要累!还要麻烦!
他默默地、极其用力地压了压帽檐,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埋进帽子的阴影里,试图隔绝这令人窒息的、名为“前辈修罗场”的诡异氛围。
“……Mada mada dane.”(你们还差得远呢。)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嘟囔,淹没在几个强大气场无声的碰撞中。
“弦一郎,”一直安静旁观的幸村精市终于开口了。他声音温和,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拂过耳畔,脸上那圣洁温柔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兴趣的光芒越来越亮,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的收藏家。他轻轻拉了拉披在肩上的外套,目光扫过被围在中心的龙马,又看了看对峙的迹部和真田,以及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不二和冰山般的手冢,轻声道:“青学的新星,果然……很有趣呢。”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龙马那几乎被帽檐完全遮住的小脸上,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与深意。
“立海大的大门,随时为这样的‘挑战者’敞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