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戏台的路上,晨雾尚未散尽,脚下的碎石子硌得人脚掌生疼。巫棉攥着衣角,忍不住看向月霜:“月霜,你刚才到底碰了什么?怎么会突然被污秽缠上?”
月霜的脸色还泛着白,闻言瑟缩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也不知道。当时在正厅里站得慌,就低头摸了摸胸前的‘小妾’牌,指尖刚碰到木牌上的纹路,就觉得一阵发冷,后面的事就记不清了……”
“牌子?”温沐苒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向众人,“你们的身份牌呢?”
众人这才发现,离开老宅子后,胸前的木牌早已消失无踪。楚霸摸了摸胸口,嘀咕道:“早没了,还以为是跟着那破裙子一起消失的……”
温沐苒眉头紧锁——老宅子里的身份牌绝非普通道具,月霜仅仅是触碰就被污秽侵入,这背后一定藏着更深的关联。
她看向西方的戏台轮廓,那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戏台比想象中更破败,朱红的栏杆漆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台口的幕布烂成了布条,被风卷得哗哗作响。
刚踏上戏台的台阶,一股熟悉的滞涩感就缠了上来——异能再次被压制。
“不好!”顾一刻的声音刚落,戏台的后台突然传来锣鼓声,“咚锵、咚锵”的节奏急促得让人心里发紧。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就开始扭曲。温沐苒只觉得天旋地转,再次睁眼时,身上的作战服变成了粗布戏服,腰间系着沉甸甸的玉带,手里竟多了一根马鞭。
“将军,该您上场了!”一个穿着戏装的小厮匆匆跑过,塞给她一张戏词,上面用毛笔写着“赵云”二字。
她转头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萧雾泽穿着龙袍,头戴冕旒,正被几个“太监”簇拥着往后台走,胸前挂着块木牌:“汉献帝”;楚霸裹着凤冠霞帔,脸上还抹着两坨腮红,木牌上“孙尚香”三个字刺眼得很;凌洛洛穿得像个算命先生,举着幡旗,木牌写着“军师”;巫棉和月霜成了捧剑侍女,张小帅推着辆卖糖葫芦的小车,木牌是“小贩”;江鱼站在台边拉胡琴,叶凡敲着锣鼓,两人的木牌都写着“乐师”;顾一刻则背着柄长剑,成了“护卫”,木牌上的字依旧简单直接。
“他娘的!又来这套!”楚霸扯着霞帔的裙摆,差点被绊倒,“这破戏台到底想干什么?!”
后台的锣鼓声越来越急,一个戴着翎子的“老生”从幕布后探出头,沙哑着嗓子喊:“《甘露寺》要开演了!诸位角儿快上妆啊!”
温沐苒捏紧手中的马鞭,指节泛白——《甘露寺》讲的是刘备招亲的戏码,萧雾泽的“汉献帝”、楚霸的“孙尚香”,再加上自己的“赵云”,分明是把他们往戏文里套。
“不对劲。”顾一刻凑到她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你看台下。”
温沐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戏台底下密密麻麻坐满了“观众”,个个穿着褪色的戏服,脸上却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齐刷刷地“盯”着台上。
那些“观众”的手腕上,青灰色的纹路在雾中若隐若现。
“他们在等我们按戏文演。”江鱼的胡琴突然断了根弦,他看着断裂的琴弦,脸色发白,“刚才调弦时,琴弦突然发烫,上面浮现的纹路……和老宅子匾额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那“老生”突然提着铜锣走到台中央,“哐”地敲了一声:“吉时到——开演!”
台下的“观众”突然开始鼓掌,掌声空洞得像敲在棺材板上。楚霸被两个“宫女”半推半搡着往台口走,凤冠上的珠翠晃得他眼晕:“演个屁!老子要拆了这破戏台!”
他刚抬脚,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住,浑身动弹不得。那“老生”阴恻恻地笑起来:“角儿们要是不按戏文来,可是会受罚的哦——”
随着他的话音,台下一个“观众”突然站起身,身体像被揉皱的纸团般蜷缩起来,化作一滩青灰色的脓水,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温沐苒看着那滩脓水,突然明白了——这戏台和老宅子一样,都是用规则织成的牢笼,而这次的规则,就是那出该死的《甘露寺》。
“先演下去。”她低声对众人道,指尖悄悄在戏服上划了道痕,“找到破绽再说。”
锣鼓声再次响起,萧雾泽被“太监”扶着走上台,龙袍拖在地上,像拖着一条沉重的锁链。楚霸的凤冠霞帔被整理妥当,那张抹着腮红的脸写满了屈辱。
温沐苒深吸一口气,握紧马鞭,跟着节奏迈出脚步。戏台的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像在为他们即将开始的表演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