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练武场的喧嚣渐渐平息。温沐苒洗去一身汗水,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径直走向白仓的书房。
“白仓先生。”她站在门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陆家的规则领域,有没有办法解放?”
白仓正对着一幅古画出神,闻言转过身,看着她眼底的执拗,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要进入那个规则世界,首先得突破高阶。”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要做好准备,那个领域因为融合了能量罩的残余力量,里面无法使用任何异能,只能依靠纯粹的身体素质硬闯。”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向古画。
温沐苒明白了他的意思——剩下的路,需要她自己走。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书房,脚步比来时更加沉稳。
刚走出屋门,就看到庭院的石阶上坐着一个身影。是陆庭,他面前放着一个空酒瓶,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雾气,显然是喝了酒。
温沐苒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这个年仅23岁的少年,纵然异能已达高阶,终究还是没逃过生离死别的重击。陆家的覆灭,对他而言太过沉重,沉重到足以压垮所有故作的坚强。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别喝了,对身体不好。”
陆庭转过头,眼神有些涣散,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才哑着嗓子问:“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温沐苒望着远处渐沉的夕阳,声音很轻:“我们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伙伴了。”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家人逝去的滋味,我懂。”
风吹过庭院,带来草木的清香。她侧过头,迎上陆庭的目光,认真地说:“因为能理解,所以想分忧。”
话音刚落,陆庭突然伸出手,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带着淡淡的酒气,却意外地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和不安都倾泻在这个拥抱里。
温沐苒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推开他,却在触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时,放缓了动作。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困兽。
她没有看到,被她拥在怀里的陆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眼中的雾气悄然散去,只剩下深沉的墨色,像藏着一片不见底的海。
夜幕刚降,楚霸正窝在沙发里抱着半个西瓜啃,门“咔哒”一声被推开,萧雾泽顶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你咋来了?”楚霸含糊不清地问,嘴里还塞着瓜瓤。
萧雾泽没应声,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盯着茶几上的空酒瓶看了几秒,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其实,我挺为陆庭感到开心的。”
楚霸手里的西瓜差点掉地上,他瞪圆了眼睛,一口瓜籽喷出来:“我的发?你没毛病吧?”他上下打量着萧雾泽,那眼神活像在看个疯子,“陆家都成废墟了,他家人全没了,你开心个屁啊?兄弟你不是人啊!”
“嘘——”萧雾泽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你懂什么。”
他松开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陆家对陆庭的压榨,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商业上,他的异能成果被家主拿去邀功;能力上,从小就被用药物催着突破,稍有懈怠就是锁进小黑屋。”
楚霸愣住了,嘴里的瓜也不香了:“还有这事?他看着挺沉稳的啊……”
“那是被逼的。”萧雾泽冷笑一声,“陆家有个规矩,族里所有人必须无条件遵从家主意愿,敢有半点反抗就直接逐出家门,断绝所有资源。你以为他内向沉默是天生的?那是被磨掉了所有棱角。”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我们家跟陆家是世交,但你也知道我们萧家的家规有多死板。我从小没什么玩伴,就偶尔跟陆庭一起练异能。其实我没做什么,就陪他多说了几句话,他就把我当唯一的朋友,什么事都愿意跟我说。”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楚霸心里,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萧雾泽看着他茫然的样子,继续道:“所以昨天他站在废墟前那副样子,根本不是悲伤,是解脱后的恍惚。你没发现吗?他眼底那点空洞,底下藏着松快。”
楚霸抓了抓头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的意思是……他早就盼着这一天?”
“不好说。”萧雾泽摇摇头,“但他的身心早就被陆家扭曲了,这是事实。”
楚霸沉默了,啃瓜的动作也停了。他想起陆庭在练武场指导凌洛洛时的样子,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疲惫,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萧雾泽见他总算听进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跟你说这些,就是让你别用常人的眼光看他。”
他刚走到门口,手腕突然被楚霸抓住。
“那你呢?”楚霸的声音有点发紧,“你们萧家规矩也那么多,你该不会……也想过对家里人下手吧?”
萧雾泽的背影僵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他猛地甩开楚霸的手,快步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被风卷着散了:
“我跟他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