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刚过,我被刺耳的闹铃声惊醒。网吧包厢里弥漫着隔夜的泡面味和电脑主机散发的温热气息。迷迷糊糊间想起要给她带早饭的约定,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从人造皮革的沙发上爬起来。
在网管那里买了套一次性洗漱用品,冰凉的自来水拍在脸上,总算驱散了些许困意。洗漱完看了眼时间,赶紧先回学校去买早餐。
七点一刻的女寝楼下,初秋的晨风带着些许凉意。我站在宿舍门口的老槐树下,一手拿着插好吸管的温豆浆,一手提着半敞开的肉包袋子,热气在冷空气中形成淡淡的白雾。
她推门出来时,晨光正好洒在她睡眼惺忪的脸上。"这么早呀~"她惊喜地说着,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蹦跳过来,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柔亮的光泽。
"嗯呢,昨晚不是说好了吗?"我笑着把豆浆递过去,"忘记啦?"她凑过来就着我的手咬了口肉包,嘴角沾上一点油渍。
"昨晚..."她嚼着包子含糊地说,"睡得特别好呢。"说完冲我眨眨眼,伸手把我衣领上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头发拿掉。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般黏稠,教授单调的讲课声渐渐变成了模糊的白噪音。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的字迹逐渐扭曲成无意义的波浪线。前排同学的后脑勺在视线中分裂重影,黑板上的公式像水母一样缓缓蠕动。
"这个定理的证明过程..."教授的声音突然被拉长成低频的嗡鸣。我努力想保持清醒,但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困意正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课桌的木质纹理开始流动,形成漩涡状的纹路。在彻底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我隐约听见教室里响起某种黏腻的、像是无数触须摩擦玻璃的声响——
我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的意识仍被困在梦境与现实的夹缝中。教室的墙壁正在渗出粘稠的青铜液体,天花板扭曲成巨大的非欧几里得多面体。我的视网膜上残留着那个存在的投影——它既是一个庞然大物,又是无限小的奇点;既是凝固的实体,又是流动的概念。
那座宫殿的每一块青铜砖都在呼吸,表面浮现出由未知几何构成的浮雕。那些图案在不断重组,仿佛在向我展示宇宙的终极真理,而我的大脑正在因这些知识而肿胀、融化。王座上的存在散发着令人发狂的存在感,它的"形体"由无数旋转的克莱因瓶结构组成,每个曲面都映射着不同的恐怖维度。
空气变得如同深海般稠密,我的肺部灌满了带着远古诅咒的咸腥液体。那些触须并非简单地缠绕着我——它们正从我的七窍钻入,在我的血管中游走,将我的DNA重写成更"合适"的形态。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软化,皮肤上浮现出与青铜浮雕相同的发光纹路。
最可怕的是,我开始理解。那些不可名状的呻吟声正在转化为可怖的知识:这个存在自时间伊始就端坐于此,它见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而我只是又一个即将被同化的微不足道的观测者。
男人的喊声突然变得清晰,那是来自远古祭祀的警告咒语。但为时已晚——我的眼球已经液化成发光的原浆,透过这新的视觉器官,就在我终于要看清那个存在的真实形态时——
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湿热的刺痛。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都快下课了。"熟悉的声音将我从深渊中拽回。我剧烈喘息着,发现自己的双手正死死抓着课桌边缘,指节发白。教室里阳光明媚,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
她歪着头看我,嘴角还残留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但当我看向她的瞳孔时,在那漆黑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深海鱼鳞反射的冷光,又像是青铜宫殿里那些符文的残影。
"做噩梦了?"她用手指轻轻擦掉我额头的冷汗。我注意到她的美甲上画着精致的贝壳纹路,其中一片指甲的图案,与梦中青铜浮雕的某个片段惊人地相似。
下课铃适时响起,她哼着不成调的旋律收拾书本。那旋律莫名让我想起梦中听到的、来自深渊的呻吟。当她转身时,我分明看到她的影子在阳光下多出了几根不该存在的、细微的波动,就像...
就像轻轻摆动的触须。
我还想仔细看清那些摇曳的阴影,可就在我凝神注视的瞬间,她背影里那些细微的波动突然消失了。也许只是阳光造成的错觉吧。
"怎么啦?"她突然转身,给了我一个明媚的笑容。没等我回答,她就小跑着扑进我怀里,发丝间飘来淡淡的草莓洗发水香气。
"听说学校的蛋糕店出新品了~"她踮着脚在我耳边说道,声音里带着熟悉的撒娇语气,"我要吃那个蓝色奶油的新品!"
她拉着我的手腕向前跑去,掌心的温度恰到好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我们身上,两个影子规规矩矩地映在地面上,再没有任何异常。
蛋糕店的玻璃橱窗擦得一尘不染,各式甜点整齐地陈列其中。她趴在柜台前认真挑选的样子,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眼睛因为期待而闪闪发亮,时不时回头征求我的意见。
"要这个,还有这个!"她最终选了两款蛋糕,转头对我露出灿烂的笑容。午后的阳光温柔地笼罩着她,那个瞬间,之前所有的违和感都仿佛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夕阳西沉,橘红色的余晖为校园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她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跳着走在我前面,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精致的蛋糕盒。我看着她用塑料小勺挖下一块蓝色奶油,满足地送入口中,嘴角立刻沾上了一抹天蓝色的痕迹。
"唔...这个海盐芝士味的好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着,眼睛因为美味而幸福地眯成两道月牙。突然,她狡黠地转了转眼珠,趁我不备,沾着奶油的指尖飞快地在我脸颊上划过。
"坏17,讨打!"我佯装生气地抬手,她却早已灵巧地跳开几步远。夕阳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金边,白色连衣裙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像一朵随风摇曳的小雏菊。
她冲我做了个夸张的鬼脸,转身就往前跑去,栗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扬。"来追我呀~"银铃般的笑声飘散在初夏的暖风中。
"慢点!小心看路!"我快步跟上,看着她故意放慢脚步等我靠近,却又在我伸手可及时突然加速。远处钟楼传来悠扬的报时声,惊起一群白鸽,她停下脚步仰头望去,侧脸在暮光中显得格外柔和恬静。
我趁机一个箭步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抓到你了。"我喘着气笑道。
她转身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我嘴里,海盐的微咸与芝士的醇厚立刻在舌尖绽放。"好吃吗?"她歪着头问道,眼睛里盛满了期待的光芒。
我点点头,顺势将她沾着奶油的指尖也含入口中轻吮了一下。她的脸顿时红得像天边的晚霞,羞恼地捶了下我的肩膀,却也没有抽回手。我们就这样牵着手,慢慢走向被夕阳染红的教学楼,身后拉长的影子渐渐融为一体。
暮色渐浓,我们推开出租屋的防盗门,楼道里飘来邻居家炒菜的香味。她弯腰脱下帆布鞋,顺手把钥匙扔进玄关的陶瓷碗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饿死了,"她揉着肚子往厨房走,"要不要试试你上次说的那个新菜谱?"
我系上超市赠品的围裙,发现冰箱门上贴着上周外卖单背面写的购物清单。砧板上的水渍还没干透,可能是昨天洗完后没擦干净。她靠在冰箱门上啃苹果,手机里放着最近很火的短视频BGM。
"火好像有点大..."我盯着锅里滋滋作响的油,手忙脚乱地把火调小。她笑着凑过来,发梢扫过我脸颊:"笨蛋,姜片要煸到微焦才香。"
晚餐简单却温馨。她用筷子尖挑走我最爱吃的软骨,我趁机夹走她碗里的胡萝卜。老旧的餐桌在肘部留下熟悉的触感,那道去年烫出来的痕迹还在原来的位置。
电影是随便选的爱情片,画质一般但足够消磨时间。她把脚丫塞进我卫衣下摆取暖时,我闻到熟悉的洗衣液味道——上周超市打折囤的那款。沙发弹簧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和楼上小孩跑来跑去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雨滴轻轻敲打着窗外的防盗网,她在我怀里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那些奇怪的梦境就像去年看过的某部电影情节,已经在日常的温暖中变得模糊不清。此刻真实的,是怀里沉甸甸的重量,和电视机里男女主角略显做作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