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房间里只剩下电视待机画面泛着微弱的蓝光。她像只餍足的猫儿般蜷在我胸口,指尖绕着我的第三颗衣扣打转,指甲偶尔刮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空调显示屏亮着26℃的绿色数字,盖在身上的浅灰色法兰绒毛毯蓬松柔软,散发着薰衣草柔顺剂的清香——上周日我们在超市货架前挑了足足十分钟,最后选了这个她最喜欢的淡雅香型。
"每次都这么凶..."她带着鼻音嘟囔,尾音拖得绵长,右手食指在我腰间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我笑着去捉她作乱的手,却被她灵活地躲开,下一秒就在我右肩头留下一个整齐的牙印。
"嘶——"我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泛红的月牙形痕迹,"这咬人的毛病是跟楼下那只橘猫学的?"左手在她光洁的后背上轻拍一记,掌心传来微微的湿意,这才发现她背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得逞似的往我怀里拱了拱,毛毯随着动作滑落到腰间。我伸手去捞毯子时,指尖碰到她微凉的肩头皮肤,触感像是上好的羊绒。这条毯子是她上个月在网上精挑细选的,每次洗完都会用香氛纸仔细包裹,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沙发扶手上,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
"要不要去冲个澡?"我低头询问,却只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她的睫毛在昏暗里轻轻颤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已经处在半梦半醒之间。我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把毛毯边缘仔细折进去三指宽,确保能严严实实盖住她裸露的肩头。
窗外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很快又归于寂静。那些诡异的梦境,就像被收纳在真空压缩袋里的冬被,早已被日常的温暖挤压得不见踪影。此刻真实的,是怀里令人安心的重量,是毛毯上熟悉的薰衣草香气,还有她无意识蹭过我下巴的发丝,带着洗发水淡淡的柑橘香。
我轻轻抽身离开沙发,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浴室里水汽氤氲,温热的水流冲散了肌肤上残留的薄汗与疲惫。沐浴露的柑橘香气在蒸汽中扩散,我望着镜中自己肩膀上那个浅浅的牙印,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擦干身体回到客厅时,她已经完全睡熟了。我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后背和膝弯,她无意识地往我怀里蹭了蹭,发丝间还带着沙发靠垫上淡淡的棉花香。卧室的夜灯将她的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我给她套上那件常穿的棉质睡裙时,她含糊地咕哝了几句梦话。
"嗯......"她的手指在空中茫然地摸索,直到触到我的衣角才安静下来,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攥住。我躺下时,她立即手脚并用地缠上来,额头抵着我的锁骨,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勾勒出模糊的光斑。那些关于青铜宫殿的荒诞记忆突然又浮现在脑海,还有那句始终听不真切的低语。我摇了摇头,将脸埋进她散发着洗发水香气的发丝间——这才是真实的温度,真实的触感,真实的重量。
随着这个认知在心底扎根,那些诡异的记忆就像晨雾遇见阳光般渐渐消散。我感受着怀中人平稳的心跳,突然觉得先前的执着如此可笑。当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时,睡意终于温柔地笼罩了我。在彻底坠入梦乡前,我下意识地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而她也在睡梦中回应般地往我怀里钻得更深了些。
夜已深沉,月光如水般漫过窗棂,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突然睁开双眼,瞳孔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幽蓝色微光。
那些潜伏已久的触须终于不再掩饰,从她脊背处缓缓舒展。它们如同活物般在空气中游动,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吸盘与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一条触须小心翼翼地缠绕上我的手腕,又缓缓松开;另一条则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像是在确认我是否熟睡。
确认我没有被惊动后,她颈后的皮肤突然裂开几道细缝,更多半透明的触须从中涌出。它们如同深海中的水母触手,带着黏腻的荧光液体,将我的身体温柔包裹。每一条触须都在有节奏地脉动,散发出淡淡的海洋腥气。
就在这些触须即将收回时,我颈间那条她去年生日送我的银质项链突然活了过来。链坠裂开成八瓣,露出里面藏着的微型生物——那是一只微缩版的深海生物,伸出无数发丝般纤细的触须。这些近乎透明的细丝轻易地穿透我的皮肤,沿着血管与神经游走,精准地找到那些被深埋的记忆碎片。
记忆宫殿最底层的抽屉被粗暴地撬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那些关于青姐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出——办公室里她递来的海盐糖果在阳光下闪烁的光泽,她讲解报表时发丝间飘散的海洋调香水味,地下车库里那个带着深海气息的吻......每段记忆都清晰得可怕。
纤细的触须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刺入这些画面。我看见它们在撕碎青姐递来的文件时,纸张碎裂的声音竟像是遥远的鲸歌
完成这一切后,那些细小的触须悄无声息地缩回链坠,金属表面重新变得光滑如初。她的触须也缓缓收回体内,皮肤上的裂痕愈合得毫无痕迹。最后,她在我唇上落下一个带着海盐味的轻吻,重新蜷进我怀里,闭上眼睛时,眼中的蓝光也随之熄灭。
晨光微熹时分,我在鸟鸣声中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那些困扰多日的噩梦记忆已彻底消失,只剩下怀中熟睡的她,和颈间微微发烫的项链。窗外,一只鸟掠过朝阳初升的天空,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