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公司练习室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暗纹。留学归来参与公司管理已三周,纽约到北京的时差虽已倒得七七八八,可对陌生环境的微妙不安,仍像初春未化的薄冰,藏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练习室里的喧闹隐隐传来,你知道那是新签的时代少年团。父亲总说他们是公司未来王牌,可你向来只信亲眼所见、亲手所触。本想突击检查训练进度,脚步却在距练习室门口三步远时顿住。
“张哥,你这高音再往上顶半度,编曲里的张力肯定能拉满!”
“试试呗,小马哥说的有道理……哎哎哎!严浩翔你别笑!再笑我不唱了啊!”
清亮笑声混着吉他弦响,从门缝钻出来挠你耳朵。正犹豫是否推门,“吱呀” 一声,练习室的门被从里推开,一个穿黑色卫衣、头发翘翘的男生撞进你视线。
他攥着半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喉结随吞咽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在锁骨处晕开深色。听见你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身,矿泉水瓶 “哐当” 砸在地上,溅湿你裤脚。
“对不起!” 他迅速弯腰捡瓶子,耳尖泛红,却稳稳看向你,“您是?”
你望着他慌张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想起十六岁在华尔街实习,把咖啡泼在投行总监皮鞋上的窘迫,不由弯了弯嘴角:“我是李飞的女儿,来看看训练。”
“您好!” 他站直身子,卫衣帽子滑下遮了半张脸,露出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叫张真源,是时代少年团的练习生。”
练习室里喧闹声骤降,七个身影挤在门口探头探脑。你扫过堪比作战现场的训练室 —— 乐谱铺地,沙发堆着歪扭外套,电子琴上搭着不知谁的毛衣 —— 突然觉出,这场景比会议室报表鲜活太多。
“继续练吧,刚才和声不错。” 你冲张真源点头,往走廊另一头走,没两步,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回头,就见他小跑跟上,卫衣帽子不知何时扯下,头发虽乱,眉眼却愈发干净。
“那个……” 他挠挠头,眼神清亮,“您留学回来的?我一直想考伯克利,能跟您请教吗?”
夕阳透过落地窗斜切进来,拉长他的影子,也照亮他眼里的期待。你想起在纽约音乐学院泡过的日夜,琴房里孤独的琴声与窗外喧闹的时代广场,瞬间懂了这少年眼里的光 —— 是对热爱,小心翼翼又孤注一掷的执着。
“行啊,” 你指了指练习室的钢琴,“先弹段最熟的听听?”
他眼睛亮得似点亮整座城的霓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练习室,手指搭上琴键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施了魔法。肖邦夜曲在他手下流淌成河,音符里有少年青涩,又藏着不管不顾的劲儿,像初春新芽,硬要从冻土缝挣出一片天。
你靠在门框上听,听着听着就笑 —— 哪是请教,分明是把最宝贝的东西捧出来让人看。可那真诚劲儿,让人没法不认真回应。
曲毕,他红着脸回头,手指悬在琴键微微发颤。你走过去,指尖轻点乐谱乐句:“这里渐弱处理,会更有呼吸感…… 还有,” 抬眼撞见他睫毛上细小灰尘,在夕阳里闪如金粉,“你手很适合弹琴,别浪费。”
“记住了!” 他猛地站直,腰板挺得像小白杨,“以后能常找您问问题吗?”
你望着他,想起异国他乡对着屏幕改方案的夜晚,忽觉有这样眼里燃着火焰的少年缠着问东问西,倒也不错。
“看你表现。” 你转身要走,身后却响起钢琴声,是刚才的夜曲,多了些你提的渐弱处理。回头,张真源站在琴前,手指跳跃,夕阳给他镀了层金边,像从旧时光走来的钢琴诗人。
那一刻,你明白父亲说的 “王牌” 何意 —— 不是冰冷数据,是少年眼里的光,是把热爱捧在手心的温度,是撞得头破血流仍要向前的勇气。而你,自认为见过世面的 “海龟管理者”,在十七岁的张真源面前,在他发烫的琴声里,头一回对 “共同成长”,有了具象的期待。
后来许多年,你总会想起那个傍晚,十七岁的你站在练习室门口,看十七岁的张真源在琴键上发光。那是初遇,是故事序章,也是无数并肩日夜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