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骨深处传来冰锥凿击的钝响,我猛然睁眼,雨刷器正以机械的节奏切割挡风玻璃上的雨帘。金属撕裂的余震仍在耳蜗深处嗡鸣,而此刻后视镜中的面孔却陌生得令人战栗——那分明是十年前自己的轮廓,校服领口洇着雨水,鼻腔里充斥着新车皮革与暴雨的腥气,像一具被时光错置的容器。
“这不可能……”
我掐住大腿,痛觉却如毒蛇般钻进骨髓。车窗外,路灯的光晕在暴雨中坍缩成幽蓝的虫洞,积水泛着诡谲的磷光——这绝非2013年的雨,除非这场雨已浸透了时间的褶皱。
推开车门的刹那,暴雨如万千银针刺入瞳孔。我踉跄着跪进积水中,膝盖没入液态的刹那,记忆的堤坝轰然崩塌:洪水裹挟着汽车残骸碾过街道,天际线被染成紫红色的毒瘴,人们的惨叫在雨幕中扭曲成非人的频率。这些画面如同被篡改的电影胶片,在视网膜上反复灼烧,直到又一滴雨水浇熄了幻象。
“样本活性已突破临界值,立即执行捕获协议。”
机械声自雨幕深处传来,三具裹着黑色生物膜的人形轮廓破开雨帘。他们的面罩如同液态金属浇筑,护目镜中流转着幽蓝的量子噪声,手中器械的针头在雨中凝结成液态冰晶。
我转身狂奔,积水在脚下炸开成破碎的镜面。未来画面随雨滴同步闪回:手术台上的自己被导管贯穿,胸腔中奔涌着荧蓝的血液,如同被囚禁在时间琥珀中的标本。
“你们不是人!”我嘶吼着掀翻垃圾桶。黑影们以违反物理法则的弧度闪避,动作整齐得如同被同一根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为首者已逼近至三步之内,注射器的寒光刺破雨幕——
时空坍缩了。
雨滴悬停在半空,折射出无数个扭曲的时空切片。我听见血管中传来分子级别的潮汐声,皮肤表面泛起诡异的蓝纹,如同深海鱼类在暗流中舒展的鳃裂。
“目标呈现量子态异变!启动β级隔离!”黑影们突然如退潮般溃散,他们的雨衣在高速运动中撕裂,露出内部闪烁着故障红光的机械骨骼。我下意识张开五指,静止的雨滴骤然转向,以超音速轰击在他们的防护面罩上。玻璃碎屑如星尘炸裂,我趁机冲进巷口的黑暗。
心脏在胸腔里轰鸣,但更恐怖的是,我竟能感知到整座城市的水循环系统——自动贩卖机的冷凝水、消防栓的渗漏、宿管阿姨保温杯中沉睡的茶碱分子,这些信息如量子纠缠般穿透我的神经突触。
撞开宿舍门的瞬间,手机在黑暗中亮起幽蓝的信号:“别开灯,他们在用湮灭级扫描。你父亲遗留的密钥藏在床板夹层。——S”
我僵立在黑暗中,听见窗外传来液态金属冷却的嘶鸣。一滴雨水顺着发梢坠落,却在半空分裂成无数个未来片段:黑雨衣军团正在不同时间线的暴雨中集结,而他们身后的穹顶实验室里,悬浮着无数个与我一模一样的……
手机再次震动,新消息仅剩三个字符:“掘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