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嫖下意识地内视自己的识海。
她努力地搜寻,在混乱的意念深处,在那幽紫光芒最后沉寂的地方……
没有种子。
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以及在那虚无的中心,一点微弱到几乎熄灭、却又顽强存在的紫色星芒?
它没有实体,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概念,一种“源”的可能性?
“可是没有什么种子。”杨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只有一片虚无和一点紫色的光。”
“紫芒……”杨玄寂重复着,枯槁的脸上看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那股沉重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果然源种岂是那么容易诞生的,共鸣只是开始是引子。”
“长成真正的源种,需要难以想象的资源浇灌,更需要避开‘祂们’的注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早已预料到的了然。
“杨嫖。”他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此地,此地乃老祖以万蛊精华所化‘万蛊源巢’也是唯一能暂时遮蔽你身上那丝‘源’,避开‘祂们’感知的地方。”
“你的天赋测试结果对外你只是蛊道亲和度异常,需要在此地静心参悟压制异动。”
“对内”杨玄寂睁开眼,目光深邃如渊,“你是轻音老祖留下的最后火种承载着那丝‘源’的可能性,家族会倾尽资源,助你修行蛊道参悟老祖遗泽。”
“但最终能否点燃那丝星芒,能否真正培育出源种…皆看你自身造化。”
他挥了挥手,一个古朴的玉简和几个贴着不同符箓的玉瓶无声地飘落到杨嫖面前。
“玉简中是老祖整理出来的南星大陆所有灵植灵兽以及不同灵根的人特性价值练蛊方法,以及的一些心得。”
“玉瓶里是‘源巢’内采集的‘地脉源露’和‘养魂涎’可滋养神魂缓解你识海创伤,好生在此修炼没有召唤,不得离开。”
“记住,”杨玄寂的声音带着警告,“你身上背负的不仅是你个人的生死,而是我杨氏一族蛰伏十万年赌上的一切。”
话音落下,杨玄寂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缓缓消失在石台之上,只留下杨嫖一人留在这巨大、诡异、充满生命搏动却又死寂冰冷的溶洞之中。
她看着面前漂浮的玉简和玉瓶。
她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掌心纹路交错,与前世那个叫杨韶华的女孩并无不同。
然而,命运却在此刻彻底拐向了无法预知的深渊。
幽紫的光芒,轻音老祖悲怆的叹息,还有大长老那沉重如山的话。
迷茫并未消散,反而被赋予了更庞大、更恐怖的重量。
但在这沉重的未知中,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东西,在她心底悄然滋生——那并非希望,更像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源自生命本能的不甘。
她拿起玉简,“一线生机”她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源巢中显得无比微弱,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狠意,“那就……试试看吧。”
杨嫖盘膝坐在冰冷的黑色石台上,对面是那泓寒气森森的潭水。
杨玄寂离开后,巨大的溶洞只剩下她一人,以及无处不在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搏动和微腥气息,死寂与生命感在这里诡异交融。
她拿起那枚古朴的玉简,触手冰凉,带着一种岁月的厚重感。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茫然与沉重,她将意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一种宏大、更为深邃的“呈现”,玉简内部仿佛连接着一个无边无际的立体图谱。
图谱的核心,是无数扭曲、繁复、仿佛蕴含生命律动的符文,那是轻音老祖对“蛊”最本源的阐述和推演。
围绕着核心符文图谱的是:
《万灵图鉴》:包含了南星大陆乃至部分域外已知的、甚至被推测存在的灵植、灵兽、矿藏、特殊地脉……每一种存在旁边,都标注着其蕴含的“灵”、“气”、“性”、“毒”、“煞”等特质,以及它们在“炼蛊”或“饲蛊”中可能的价值。其详尽程度令人窒息,许多记载显然是轻音老祖亲身验证或推演所得,远超杨嫖所知的一切典籍。
《灵根衍化》:不同属性、不同品级的灵根(金、木、水、火、土、冰、风、雷……甚至一些极其罕见的变异灵根),其拥有者的精血、神魂、气运特质如何被蛊道利用。
其中有些方法极其阴邪,直接点明可以“活炼人蛊”、“抽魂为引”,看得杨嫖头皮发麻,同时,也记载了如何利用自身灵根特性,更高效地培育、操控特定类型的蛊。
《炼蛊百法》:从最基础、最温和的“药炼”、“气炼”,到匪夷所思、凶险万分的“血炼”、“魂炼”、“煞炼”、“因果炼”……每一种方法都伴随着复杂的符文、阵法、时机把握以及巨大的风险,轻音老祖的心得如同冰冷的旁白,不断强调着蛊道的本质:等价交换,掠夺与转化,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
信息量庞大得超乎想象,杨嫖感觉自己像一滴水试图容纳整片海洋。
她只能囫囵吞枣,强行记住一些最基础的常识和最温和的入门法门,更深奥、更凶险的部分,仅仅是扫过一眼,都让她神魂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啃噬意识。
待她疲惫地退出玉简,额头已布满冷汗。
拿起一个贴着“养魂涎”符箓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凉、带着奇异甜腥的气息钻入鼻腔,她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粘稠如蜜的液体,含入口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瞬间从口腔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后汇入识海。
那被庞大信息冲击和源种共鸣造成的撕裂般的疼痛,如同被温柔的泉水抚过,迅速平复、滋养,混乱的思绪也渐渐清晰了一些。
她遵照玉简中修炼的指引,尝试运转起最基础的《引气归元诀》——这是几乎所有修真者的入门法诀,旨在引动天地灵气入体,滋养自身。
然而,在这万蛊源巢之中,情况截然不同。
当她心神沉静,试图感知外界灵气时,涌入她感知的并非纯净温和的五行灵气,而是一片混乱、粘稠、充满了“生命”气息的“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