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潮湿像无形的蛛网,黏腻地裹住整个校园。苏念安缩在教室后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日记本边缘。泛黄的纸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间隐约可见细小的折痕,那是她初二那年偷偷夹进去的。窗外的雨丝斜斜划过玻璃,将远处的梧桐树晕染成朦胧的墨色。
“这道题请许知远同学回答。”
粉笔头敲击黑板的脆响惊得她一颤。讲台上,少年起身时带起的风掠过后排,苏念安闻到若有若无的雪松香皂味。许知远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半截银色锁骨链,他垂眸看向课本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当他清晰流畅地说出答案,前排传来唐若曦清脆的掌声,少女精心打理的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午休铃声响起时,苏念安抱着日记本往图书馆走。经过物理实验室,虚掩的门缝里飘出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看见许知远正专注地调试显微镜。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睫毛上镀了层金边,白大褂的下摆被穿堂风轻轻掀起。突然有人从身后撞来,她踉跄着扶住门框,金属碰撞声惊动了屋内的人。
“同学?”许知远抬头时,苏念安已经转身跑开。雨不知何时变大了,冰凉的雨滴砸在脸上,她躲进紫藤花架下,翻开日记本。钢笔字迹在潮湿的空气里洇出毛边:“他的眼睛像盛着整个银河,而我只是一粒不敢靠近的尘埃。”
“念安!”
顾承舟撑着黑伞出现时,苏念安正盯着水洼里破碎的倒影发呆。他浅灰色的毛衣袖口沾着颜料,帆布包露出半截画纸的边角。“又在躲雨?”他将伞倾向她这边,目光扫过她怀里的日记本,“要去美术室吗?我新画了幅水彩。”
话音未落,唐若曦撑着碎花伞从转角出现。她亲昵地挽住许知远的胳膊,发梢的珍珠发卡闪着微光:“知远,下午陪我去书店好不好?”许知远点头时,锁骨链晃出细碎的光。苏念安别开眼,却听见唐若曦的声音顺风飘来:“那个总在角落偷看你的女生,真奇怪。”
雨珠顺着伞骨坠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顾承舟突然伸手挡住她眼前的方向,声音温柔却坚定:“别看了。”他从帆布包掏出素描本,翻到最新一页,“你看,这是我画的你。”
苏念安愣住。画中少女倚在紫藤花架下,发梢沾着水珠,目光却望向远方。笔触细腻得惊人,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清晰可见。“你明明……”比任何人都耀眼,她在心底补上没说完的话。
雨势渐小,夕阳刺破云层。苏念安抱着日记本走在回家的路上,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不知何时被雨水洇湿。她想起昨晚熬夜写下的句子:“我好像是你人生的旁观者,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那些字迹在水渍下晕染开来,像极了此刻眼底快要漫出来的酸涩。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她摸出兜里的银杏叶书签,突然发现叶尖不知何时已经碎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