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是天河被撕开了口子,冰冷刺骨地砸在苏软软脸上,硬生生将她从一片混沌的窒息感里砸醒。
她猛地睁开眼,视野里是泼墨般的浓黑夜色,雨水混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泥浆糊了她满脸满嘴。身下硌着硬物,她下意识一摸,入手冰凉滑腻,竟是一截不知属于谁的、早已僵硬的腿骨。
“呕……”强烈的反胃感直冲喉咙,苏软软死死捂住嘴,把那股酸水憋了回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记忆碎片汹涌而至: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改方案,眼前最后闪过的是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然后就是心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同名同姓、被相府嫡长女苏婉清一碗毒汤送上西天的倒霉庶女苏软软。
她还没完全消化这离奇的“再就业”,耳朵就捕捉到暴雨声中夹杂的、由远及近的喧嚣。
“快点!就扔这儿!这晦气地方,多待一刻都折寿!”尖利刻薄的嗓音穿透雨幕,是苏婉清身边最得力的恶仆张嬷嬷。
“小姐吩咐了,扔远点,别污了府里的地儿。”另一个声音附和。
脚步声杂乱,夹杂着麻袋拖拽过泥泞地面的黏腻声响。苏软软头皮瞬间炸开——是来“处理”她这个“尸体”的!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恐惧和眩晕。她几乎是凭着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回忆着以前看过的水下闭气技巧,猛地深吸一口混杂着尸臭和雨腥味的空气,然后死死屏住呼吸,身体瞬间放松,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眼睑半阖,只留一丝微不可查的眼缝,一动不动。
就在她刚刚“死”透的下一秒,几盏惨白的灯笼光刺破了乱葬岗的黑暗,晃晃悠悠地停在她“尸体”旁。
“啧,死透了没?”张嬷嬷嫌恶地用脚尖踢了踢苏软软的腰侧,力道不轻。
苏软软毫无反应,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心脏却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惨白的脸,倒真像是死透了。
“嬷嬷,大小姐说了,要验明白点。”一个小丫鬟的声音带着点抖,递过来一根细长的银簪子,尖端在灯笼光下闪着寒芒。
张嬷嬷哼了一声,接过簪子,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毫不留情地就往苏软软裸露在破旧衣袖外的手臂上狠狠一扎!
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苏软软疼得灵魂都在尖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烂泥里,靠着非人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肌肉没有一丝抽搐,连呼吸的频率都保持在死人应有的“无”的状态。鲜血混着雨水,在她手臂上蜿蜒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没变色,死透了。”张嬷嬷拔出簪子,随手在泥水里蹭了蹭血迹,又狐疑地盯着苏软软的脸看了几眼。那张脸在雨水冲刷下毫无血色,嘴唇青紫,眼窝深陷,确实是一副标准的死相。她犹不放心,突然弯腰,伸出粗糙冰冷的手指,猛地掐向苏软软的人中!
指甲深深嵌入皮肉,又是一阵钻心的疼。苏软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忍!忍过去就能活!她调动起前世社畜加班猝死前对甲方所有积攒的怨念,将一切生理反应死死压住。
“哼,算你识相,死得透透的。”张嬷嬷终于松手,甩了甩指尖沾上的雨水和疑似皮屑,满脸嫌恶,“行了行了,赶紧扔!这鬼地方,熏死老娘了!”
沉重的破麻袋被粗暴地套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光线和空气。苏软软感觉自己像个垃圾一样被拖拽、抛起,然后重重摔进一个散发着更浓烈腐臭的深坑里。泥土混着碎石噼里啪啦砸在麻袋上。
“填土!动作利索点!”张嬷嬷尖利的命令声远去。
铁锹铲动湿土的声音沉闷地响起。冰冷的、沉重的泥土一层层覆盖上来,挤压着麻袋,死亡的窒息感如同实质般扼住了苏软软的喉咙。她死死咬着牙关,在黑暗和令人绝望的掩埋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蜷缩身体,双手在麻袋里摸索,终于摸到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片!
求生的火焰在濒死的黑暗中熊熊燃烧。
……
不知过了多久,覆盖在身上的泥土似乎被暴雨冲刷得松动了一些。窒息感稍减,苏软软积蓄的力量终于爆发!她猛地用那块碎石片割开麻袋,双手如同濒死的野兽,疯狂地向上刨!
指甲劈裂,指尖被碎石磨得血肉模糊,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浆灌进口鼻。她不管不顾,只有一个念头:出去!活下去!
“哗啦——!”
当冰冷的、带着自由味道的暴雨再次狠狠砸在脸上的瞬间,苏软软半个身子终于挣出了那个活埋的坟坑!她趴在泥泞的尸堆旁,贪婪地、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停!苏婉清的人随时可能回来查看!
求生的意志支撑着她。她挣扎着辨认方向,在泥泞中艰难爬行。乱葬岗边缘,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惨白闪电,她看到了一片被雨水打得蔫头耷脑的野草。几株叶片呈心形、边缘带着细密锯齿的植物映入眼帘!
“鱼腥草!”苏软软眼睛一亮,几乎是扑了过去,顾不得脏污,一把揪下叶子塞进嘴里猛嚼。辛辣苦涩的汁液在口腔爆开,带着一股浓烈的鱼腥气,却让她昏沉的脑袋为之一清!这是天然的抗生素和解毒剂!她又找到几株叶片肥厚、形似芦荟的植物,费力折断,将里面清凉黏滑的汁液胡乱涂抹在手臂被簪子扎伤的地方,以及磨烂的指尖。
草药暂时压下了眩晕和伤口的灼痛,但失温、失血和极度的疲惫像跗骨之蛆。她必须找个地方避雨,否则没被毒死、打死,也要冻死在这鬼地方。
她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记忆中远离官道、地势略高的方向挪动。不知走了多久,体力彻底耗尽,她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一个陡峭的斜坡滚了下去!
“砰!”后背撞上硬物,疼得她眼冒金星。她以为自己撞上了树,却在下一道闪电撕裂夜幕时,对上了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