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苍恩赐,给了他重来的机会,可却也没放过他,即使再来一次,那些伤人的话还是原封不动地落在了小燕子的身上,他重生到了已经下旨赐婚永琪和欣荣。
他不后悔赐婚,即使历经两世,他依然不后悔亲手拆散了她和永琪的婚事。
在他看来,永琪并非是他良配。
有愉妃在,她的一生都不会好过,他的小丫头骄傲如斯,可却为了永琪一次次跪在愉妃的面前求她成全。
他不许她这样。
愉妃不配。
可他的那些话终究是伤她极深。
还记得上一世,他去看她,她有多难过。
他垂眸思忖,片刻,缓缓迈步,出了乾清宫。
从乾清宫到漱芳斋,他走了成千上万次,这条路早已刻在了他的记忆里,越近,他的心跳得越快,直到站在了漱芳斋的门口,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像是被巨石压着,呼吸变得沉重而吃力。
“皇上驾到!”
太监的通传声让乾隆也猛然一个机灵,重生醒来后混沌的脑袋也瞬间清醒了几分。
“紫薇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奴才/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小燕子呢?”乾隆抬手示意他们起来,看向紫薇问道。
“回皇阿玛,自从昨日您正式下旨定了五阿哥的婚事后,小燕子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窝在角落里静静地哭着,皇阿玛,五阿哥的婚事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紫薇知道您是天子,天子向来一言九鼎,可皇阿玛,五阿哥和小燕子是真心相爱的,真的不能成全他们吗?紫薇求您,收回成命吧,否则,他们两个人都会生不如死的。”说着,紫薇跪在乾隆的面前磕了一个头。
乾隆居高临下,五官深邃立体,显得矜贵无比,那一双墨瞳里,浸染了一丝复杂又阴沉的情绪。
真心相爱!
呵!
令妃,晴儿,紫薇,尔康......很多很多人都在告诉他,永琪和小燕子 真心相爱,求他成全,就连小燕子都来求他。
可他偏偏最听不得的,便是这句。
他不是没想过成全,可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既然放手很难,他便要据为己有。
“哼!圣旨已下,岂可朝令夕改,朕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听到这些话,好了,你起来吧,朕去看看她,任何人不得打扰。”说着,便进了里间。
“是。”
乾隆厉声开口,那般不容置喙的态度,竟让紫薇有了些许惧意。
“小燕子,皇阿玛能进去吗?”乾隆抬手敲了敲门,声音轻柔地问道,等了片刻,不见人应声,他轻轻推开了房门。
小燕子就站在门口,只是没有开门。
四目相对,小燕子的眼底透着疏离和哀伤,脑海里瞬间又想起了乾隆怒目而视对着她呵斥的每一句话。
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而面前的乾隆,喉咙里像卡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底早已一片朦胧。
再见她,真好。
清纯,干净,明艳,这是他的还珠格格。
下意识,乾隆狠狠掐住了自己的虎口,那种清晰的痛感传来。
他知道,这一切是真实的。
一路走来,他都怕是梦。
他努力吞咽,像是在强压下喉咙里的酸楚,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割般难受。
就那么喜欢永琪吗?
乾隆的心钝痛。
可在小燕子的心里,她虽然喜欢永琪,但永琪远远比不过乾隆在她心底的位置,她初入皇宫这个龙潭虎穴,睁眼见到的第一人是他,给她百般宠爱的是他,封她还珠格格的是他,疾言厉色的是他,满目柔情的是她,保护她天性的是他,解救她于水火的还是他。
皇宫是他的家,他也用他的爱给了她一个家。
永琪娶欣荣她固然难过,可最难过的是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
“还在怪朕?平日里见到朕属你话多,今日里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朕一句话也没有。”乾隆的声音极轻,细听之下,还带着颤意。
“小燕子不敢,皇阿玛是又来当面训斥我吗?那日在乾清宫的大殿上没有说够吗?”小燕子的声音里透着诚惶诚恐,甚至还往后推了推
不敢上前,不敢亲昵,曾经他说他最喜欢的就是她身上无拘无束的性子,后来他说她嚣张又没有见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她贬进了尘埃。
瞬间,小燕子漂亮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阴影。
而小燕子这样的动作,让乾隆想也不想的就抓住了小燕子的手,“小燕子,朕......”他试图平稳呼吸,却感觉肺部像是被绞紧,道歉的话在唇齿间打转,怎么也说不出来。
在乾隆抓住小燕子的瞬间,她开口道歉,“对不起,皇阿玛,我错了,永琪身份高贵,您又对他寄予厚望,我只是一个民间女子怎敢肖想高攀,您说的对,我嫁给了永琪才是真的害了他,我想回大杂院了,皇阿玛,既然您那么看不上我,放我回民间吧......”
小燕子真的痛了,她最在乎的人,对她挥来了最残忍的一刀。
“我会乖乖的离开,求您。”小燕子还在说,“这样,愉妃不会再担心我缠着永琪,您也不会再三天两头给我收拾烂摊子,您累了,我也累了。”
明明没有任何皮外伤,但却像是被人撕咬一样疼。
小燕子咬紧牙关,硬生生忍住了。
“不可能,你只能待在朕的身边。”听到她想走,乾隆淡漠开口,“谁说朕看不上你?”
闻言,小燕子抬眸,两人的眸光在空中碰撞。
她的反应,乾隆看在眼底,但在表面他不动声色。
“朕才半日没来看你,就开始胡思乱想了?”乾隆低声问着小燕子。
“总是曲解朕的意思。”
他巧妙地避开了昨日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给小燕子找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小燕子,昨日对你说的那些话是朕失口乱言,是朕不好,但永琪的婚事从始至终都不是朕因一时冲动定下的。”乾隆淡淡把话说完,“你和永琪不合适,你还小,看不透的事太多太多了,你觉得只要喜欢就够了,可是这份喜欢能抵几年?你也看到了愉妃不惜上吊逼迫都要让永琪另娶他人,一边是他的生母,一边是你,你觉得孰轻孰重?情深义重之时,他都能放弃你,那你凭什么笃定未来的每一次选择,他能坚定不移的选你?小燕子,若是喜欢,是放不开的,既然放弃一次,那便有无数次。”
他看不得她为永琪如此伤心难过的样子,他嫉妒得发狂,再一次在她的伤口上撒了盐。
乾隆安静片刻,才继续说着,“你如今十八岁了,可丫头,你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十八岁,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什么是择善固而执之,就是遇到问题和阻碍的时候,不能任由感情作祟,要勇于选择那条,你不想面对,却又恰恰正确的路,在朕心里,你的位置从来没有动摇过,你是朕最喜欢的还珠格格,朕怎么舍得看你走错路呢?明白吗?”
这是事实,也是他在借口为自己开脱。
乾隆清楚的知道,他对小燕子不是父女之情。
他对她,更像是那个走近无尽深渊,想把她藏起来的人。
他卑鄙的在拆散永琪和她的路上不停地煽风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