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表面,乾隆把情绪隐藏的很好。
他拉着她坐在床边,将她的头按在他的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燕子,如果永琪带给了你很大的痛苦,那朕可以下旨婚后让永琪出宫建府,他也大了,是时候该独当一面了,朕知道你们从前的感情做不得假,朕何尝不懂成人之美的道理,只是朕更舍不得看你陷入永和宫那个深坑,答应皇阿玛,放下永琪,他有他要走的路,他的以后没有你的位置,长痛不如短痛,朕的小燕子向来洒脱随意,怎么会走不出这小小的困境呢?”乾隆的声音很轻,淡淡的把话说完,“朕会再给你寻得良人,比永琪对你好上百倍千倍,只要你放得下永琪,就可以看得见更好的人。”
乾隆的话像是把小燕子的路都给安排好了。
永琪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所以他自然要看好小燕子,将她重新留在身边,而不是放任永琪和小燕子再次纠缠,最后再走上前尘之路,浪迹天涯,还落人口舌。
先把永琪从小燕子的心里一点一点的给去掉,再一点一点的宣告自己的感情,在乾隆看来,是最好的办法。
能遏制现在荒诞的情绪,也能顾全小燕子的心情。
他垂眸,看着小燕子,不见她开口,安静片刻后,才继续说道:“你已经十八岁了,不再是少不更事的年纪,永琪不该是你的全部,明白吗?”
再一次,他再一次当着她的面撇清了她和永琪的关系。
前世,他和她的分离让乾隆知道,这一世,他不可能再放手了。
他不想看见她和永琪的情意绵绵,也不想重蹈覆辙。
重活一世,乾隆想明白了,既然是孽缘,那便纠缠不清吧,而非是放手成全。
所有对小燕子的爱,像是排山倒海而来,汹涌热烈。
对于小燕子来说,没有什么比乾隆的话更有力量,更让她觉得破碎,他一次又一次的告诉她,她和永琪之间的不可能,她难过,他那样说她,她更难过。
她以为曾经那个疼爱她,纵容她的皇阿玛不在了,可是仅仅过了一日,他便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搂着她,跟她道歉,说对不起,说她是他最疼爱的还珠格格。
像从前那个挨了板子的深夜。
只有他们两个的低语。
小燕子抬头,双眸已通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看着乾隆,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哀伤,“皇阿玛,这里还是我的家吗?”
“是。”
“你还是我的皇阿玛吗?”小燕子再次问道,她的意思是,他还是那个疼爱她的皇阿玛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眼底没了平日里的光,乖巧的要命。
“是。”乾隆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抬手,指腹轻轻地给她擦拭着眼角的泪,她的心思,他不至于看不懂。
他的那些话,伤她极深,打破了她的自信。
“从前是,以后是,”
“朕会一直在,初心不改。”
很认真的口吻,直视着她的眼睛。
可,她还是对他有了芥蒂。
下一秒,她露出了一抹笑,比哭还难看的笑,“人总是掂量不清自己在别人心中的位置,树叶只有树,树有很多叶,皇阿玛,我本是个孤儿,从未感受过亲人的温暖,直至你的出现,你给了我很多很多的爱,很多很多的温暖,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我只有一个皇阿玛,皇阿玛却有很多人,在我的世界里皇阿玛不可或缺,可在皇阿玛这里,我只是您的一时兴起,我不否认您此刻这些话的真实性,可以后呢?皇阿玛的那些话我历历在目,原来我是那么的不堪。”
“即使皇阿玛讨厌我,不喜欢我了,我还是舍不得离开您,虽然我不止一次说过我要回民间,不再当这个还珠格格了,可只有我知道,我心底有多害怕这一天,我舍不得您,舍不得紫薇,舍不得永琪,舍不得漱芳斋......我甚至开始劝自己忍一下,我开始祈祷着多纠缠几年是几年,能拖几天是几天,想待在您身边。”她越说,眼泪掉的越厉害。
她哭自己的不争气,哭自己没勇气分离。
她被他伤透了心,却还是想要问他还是不是那个宠爱她的皇阿玛,她对他还有期许。
她是在哭自己,哭自己不够狠心,哭自己一步一步沦陷到这个进退两难的地步。
她承认,乾隆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对,她没有任何可辩驳的空间,她和永琪之间的有缘无分。
可她还是满腔的委屈。
“小燕子,对不起,都是朕的错......”乾隆喉结轻颤,额前的青筋暴露着他的情绪。喉咙如被钝刀搅动,发出的声音低哑无比,像是冬日里的枯叶被踩碎。
“朕待你与其他人不同,可你始终不懂,你总以为朕的爱逢人就给,但朕给你的是朕最最真实的那面,也从未给过别人,是朕错了,原谅皇阿玛,让以前的事都过去,好不好,从今天开始,咱们都和以前一刀两断。”
他的小燕子明明那么骄傲,那么有棱角,明明那么坚强,又那么爱笑,可现在......
“朕......”
小燕子不等他继续说,推开他,把脑袋藏到被子里,“皇阿玛,我累了,我想好好睡一觉。”
乾隆看着小燕子,也没在说话,手心微微攥紧,再松开。
小燕子大概真的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或许是今晚乾隆的道歉,让她放下了些包袱。
即使她嘴上没有再相信他的承诺,可她的心却信了。
她要的很简单,只是一句初心未改。
对于小燕子来说,他们仅仅是一天未见,对于乾隆来说,他们已经几年未见了。
他舍不得离开,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指尖拨拢着她额前的碎发,孤独的眼神落在小燕子的身上。
这次能争来你的爱吗?
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俯身,轻轻地在她的唇角印上一吻,极快,生怕睡着的人会醒来。
但那瞬间印上去的唇,唇瓣都在微微颤动,足以说明他内心的触动。
半晌,兀自开口:“朕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人心中最触动的时候,言语反而是最匮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