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偿所愿?”小燕子微微仰头看向他,疑惑地开口。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您可是皇上,国有乾隆,谷不生虫,您也会有想要得偿所愿的事?我才不信呢。”
“朕虽是皇上,但终究是人,怎么会没有呢。”乾隆眸中含情,透着星光深深地看着面前之人。
他之所愿,唯她一人矣。
只是不知何时,这份深埋的爱意才会重见天日,才会让她知晓。
“皇阿玛,得偿所愿是个很好很好的词对吗?当初我跟永琪在一起的时候,他曾经说过。”
闻言,乾隆的眼神染上了几分落寞,“嗯,很好很好的词,是期待没有被扑空的踏实感,是愿望被小心翼翼托住了的妥当,就像现在的月光撒在地上温温柔柔的圆满。”顿了顿,他又开口道:“小燕子,除了永琪,你想要的,你喜欢的,朕都会给你。”
他嘴角带着几分笑意,但却让人心疼,他是坐拥天下却倍感孤独的帝王,小燕子如一道阳光,莽撞地走近了他秩序森严的世界,让他忆起自己也曾年轻,也曾向往皇宫之外纯粹的自由,他对她的感情,始于对活力的向往,陷于被身份束缚的真挚。
永琪和欣荣的婚事板上钉钉,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他们幻想中的情深意切,那日在永和宫,愉妃上吊,永琪趴在愉妃的床榻前,满是惶恐,是身为儿子的责任和对他额娘的愧疚,而从那之后的小燕子,她的心同这天上的月亮,从圆到缺,仿佛也跟着缺了一块。
乾隆是那么那么在乎他的还珠格格,他那么那么了解她的喜怒哀乐,怎么会察觉不到她的变化呢,那个会在他面前撒泼打滚,笑声能掀翻屋顶的开心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安静,眼神中带着落寞的姑娘,他心疼,一种掺杂着爱意与占有欲的复杂情感在滋长,他哄着她,陪着她,赏赐给她更多的稀奇玩意儿,试图用道理,情感来填补她受伤的心,可却发现自己在她面前,品尝到了身为帝王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和她之间始终横亘着一道目前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不能说爱她,不是父女之间的疼爱,而是纯粹炙热的男欢女爱。
世界上有两种恨,恨明月高悬不独照他,恨明月高悬,独不照他。
“我想要的,就是陪在皇阿玛的身边,承欢膝下。”小燕子笑意晏晏,看不出丝毫难过的痕迹。
乾隆看着她,眼神中带着浓烈的心疼。
“皇阿玛,我说的是真的,说老实话,我一点都不喜欢待在皇宫里,它冰冷无情,明争暗斗,规矩礼制,可这些都抵不过您在,我喜欢永琪不假,但我更爱您,他永远比不过您在我心里的重量。”一字一句,小燕子说的很是认真。
乾隆浑身一震,那句“我喜欢永琪不假,但我更爱您”将他一点一点拉下神坛,“爱朕?”
“当然啦。”
“是哪种......爱......呢?”他本该停下来,本不该问出口的话,却趁着夜下无人,就那么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也许是夜色朦胧,也许她太过诚恳,他的心颤动着,他偷偷爱了很久很久的人就在她的面前说着爱他,像是藤蔓,瞬间缠绕住他冰冷已久的心。
闻言,小燕子皱起了眉,似乎没太听懂他的话,对小燕子来说,爱就只是爱,她不懂爱还有不同。
“皇阿玛,您说什么?”
乾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极轻地摩挲着她的脸颊。
爱就好。
来日方长。
她不懂,他便慢慢教她。
眼下,他还有件事需要解决,重生这些天,光顾着围着她转,倒是忘了还有桩旧案需要他沉冤昭雪,刚刚小燕子的一句承欢膝下,让他想到了她的身世。
一桩十九年前的血案。
她的小丫头并不孤单,她的亲人也并不是只有他,这世上,她还有个哥哥。
萧剑。
而今,应该是住在会宾楼,按照上一世的时间推算,他们此时还未兄妹相认。
提到这个萧剑,乾隆是既生气又佩服,生气的是他将他的还珠格格带到了千里之外的大理,佩服的是茫茫人海,他找到了他的妹妹,也因为她,一次又一次地放下了那所谓的血海深仇。
这一路的不容易,可想而知。
既然他已重生,是该为他萧家翻案了,也让那个年轻人早日放下心结。
抛开一切不谈,乾隆对萧剑也有那么几分欣赏。
不过,翻案之前,他要先见上一见这个萧剑。
......
翌日下朝后,乾隆单独在御书房召见了福伦与傅恒,将萧之航和玛钰之细数道来,随后让他们一个前往杭州,一个前往甘肃,命他们将当年旧事十天之内查明回报。
之后,他也抽空微服出宫去了会宾楼。
自从赐婚后,永琪一直都想向小燕子解释,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终于,乾隆微服出宫,也是让他找到了机会。
夏末初秋,枝叶凋零,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带着一种繁华落尽的萧索,像极了如今走到尽头的他们。
小燕子正由明月彩霞陪着在城楼门上静坐着,这算是她在皇宫中的秘密基地,平日里她也总是爱坐在这儿发呆,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浅粉色旗装,脸上没有任何的妆容,平静地眺望着远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带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小燕子!”
闻声,她的背影微微一僵,但没有回头,永琪出现在这里她并不奇怪,这地方,她带他来过。
“格格?”明月见状开口道。
小燕子只是对明月轻轻摆了摆手,明月和彩霞顿时会意,低头退到了远处廊下等候。
永琪疾步绕在了她的面前,怕她会躲,提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他瘦了很多,眼下一片青黑,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
“小燕子......我......”他看着她面对他这幅沉静如水的模样,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语无伦次,不知该从何开口,“对不起,我知道你怨我,恨我,我额娘她......还有皇阿玛赐婚的圣旨......一切一切都逼得我无法违背,可是我......”
话到嘴边,也只有对不起。
好些天不见,他以为见到她会迫不及待的诉说他的想念和爱意,可见到她,似乎又只剩下对不起。
他试图去抓她的手,却被小燕子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她的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五阿哥。”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脸上,没有怨恨,没有激动,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与疏离。
“你言重了,从那日你应下了和欣荣的婚事,我便与你再无瓜葛,何来怨恨。”
这声“五阿哥”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永琪心上来回切割。
“不要这样叫我!叫我永琪!”
永琪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痛苦的颤抖,“我知道是我没用,是我违背了我们的誓言,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我去求皇阿玛,我......”
“然后呢?”小燕子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十分冷静,“求皇阿玛收回成命?让你娶我?你额娘之前不同意,以后就会同意吗?你确定她不会再次自戕?”
永琪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燕子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这一点点的怜悯被永琪捕捉到了,比起怨恨,这一点点的怜悯更让永琪心痛。
“永琪,别再骗自己了,也别再骗我了。”
她轻轻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从你接下赐婚圣旨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结束了,你是阿哥,是皇阿玛寄予厚望的皇子,你的婚姻从来不只是一个人的事,你反抗不了,我也等不起了。”
“我反抗得了!”永琪赤红着眼睛,徒劳地坚持,“只要是为了你......”
“你反抗不了。”
小燕子再次冷静地打断,舆情斩钉截铁,“你反抗不了你额娘的逼迫,反抗不了皇阿玛的圣意,反抗不了众人的非议,更反抗不了为了女人不顾江山的指责,而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方的红墙绿瓦,缓缓道:“而我,也不能再是那个只会傻傻地等着你,把一切希望寄托在你口中的“以后”和“等待”上的小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