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住魇橱037号的铜把手,指节在冷光中泛出青白。这已是本周第三具被红叉覆盖的“无名氏”,法医部的老油条们连标签都懒得换——就像七年前母亲火化那日,骨灰盒的重量也“懒得”符合常理。
“小陈,又来给037号描眉?”张刈嘬了口保温杯里的浓茶,茶雾在停尸间凝成蛛网状的霜痕,“上周小李摸了她耳垂,现在还在精神科唱《往生咒》呢。”
我扯开白大褂领口,16度的空调冷风却吹不散后背的灼痛。抽屉拉开瞬间,腐臭与铁锈味中混着若有若无的檀香——那张青紫色的脸宛如瓷器,直到我看见她耳垂后的朱砂痣,与母亲遗像里那颗痣的位置分毫不差。
“操!”我撞上运尸车,金属声在停尸间炸开回音。三天前我亲手将母亲推进烬枢,骨灰盒此刻正供在香案上,可眼前这具尸体分明穿着母亲下葬时的寿衣,连袖口暗绣的莲花纹都一模一样!
“陈晦!你他妈见鬼了?”保安举着电棍冲进来,却在看清尸体时瞳孔骤缩——他后颈的蝎子纹身渗出黑血,与殡仪馆大门上被水泥封死的图腾如出一辙。那图腾本该是镇魂符,如今却爬满菌丝。
“张叔,037号的入馆档案呢?”我翻找档案柜的手指触到一张泛黄纸页,2018年7月15日的记录赫然写着“林秀芬,心脏骤停”。可母亲是昨日凌晨三点走的,监控录像里我分明抱着她的遗体……
“别翻了。”张刈的声音从魇橱深处传来,他茶杯里冒出的绿烟凝成骷髅形状,“你母亲本该在七年前随那场焚化炉爆炸化为灰烬,是我们用缚魄丝替她续了七年命。”
我后颈汗毛倒竖,记忆如碎玻璃扎进脑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我确实按下了启动键,可当骨灰盒递到我手中时,里面分明嵌着半截未燃尽的肋骨,肋骨断面还沾着母亲生前最爱的栀子香。
“想知道为何你的记忆被篡改?”张刈咧开嘴,银牙间渗出黑丝,“因为你是渡魂师啊,陈晦。”他扯开衣领,胸口缝合线里嵌着的符咒正渗出磷火,“我们这些容器,活着就是为了让死不瞑目的魂魄寄生。”
魇橱的日光灯开始疯狂闪烁,所有冷藏柜缝隙渗出骨蕈的菌丝。037号尸体突然睁眼,瞳孔中浮现出母亲、失踪护士与十八具无名尸的叠影——他们腐烂的嘴角同时咧开,露出与我左眼相同的血色莲花。莲花瓣上浮着细密的梵文,竟是《往生咒》的倒写。
“每次渡魂,你都会继承死者最后七日的记忆。”张刈的声音混着菌丝爆裂声,“但这次你违规了,不该对037号产生共情,更不该发现我们在用她的身体培育往生蕈。”
我摸到口袋里的肋骨,幽蓝磷火穿透工作服布料。三天前在烬枢旁,我确实藏下了这截肋骨——此刻它正与我锁骨下的缝合线共鸣,发出蜂鸣般的震颤。震颤中,我听见母亲的声音:“晦儿,快逃……”
“你们根本不是渡魂师!”我扯开衣领,露出与张刈如出一辙的缝合线,“真正的容器怎会任由尸体腐烂?”
魇橱突然地动山摇,三百具尸体同时坐起,腐烂的脸上绽开诡笑。张刈的银牙如蝉蜕般剥落,露出内里蠕动的骨蕈孢子:“晚了,陈晦。往生蕈已在你血脉中扎根,从你第一次触碰037号开始……”
我转身冲向烬枢,身后传来菌丝穿透地面的黏腻声。打火机窜起的火焰中,我左眼的血色莲花已完全绽放,花瓣上浮现出无数张人脸——有母亲,有037号,还有我自己。人脸突然扭曲成蝎子形状,与保安后颈的纹身完全重合。
“叮——”
烬枢的温度计爆裂成血雾,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操作台上自己的工作牌,照片里的左眼赫然变成一朵正在呼吸的骨蕈。蕈伞下伸出细小的菌丝,正缓缓爬向我的骨灰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