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雨后的潮湿,校医室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小夏盯着沈墨的睫毛发呆——他睡着了,呼吸很轻,额角的纱布边缘渗出一点淡红。她伸手想碰,又怕惊醒他,最终只是轻轻捏住了被角。
“别躲了。”
沈墨突然开口,眼睛却没睁开。
小夏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却见他从被子里抽出左手——掌心躺着枚被体温焐热的U盘。
“林世诚的加密文件。”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密码是你生日。”
U盘里的内容让小夏胃部绞痛。
投影仪蓝光在病房墙上投出密密麻麻的文档——不止她和沈墨,近五年所有与林氏公司签约的学生作品都被标记了价格,像货架上的待售商品。而最让她作呕的是某个命名为“驯化”的文件夹:
「目标A:用家庭施压(父:货车司机/母:超市收银)」
「目标B:制造学术污点(参见附档造假成绩单)」
她的资料页被重点标红:
「林小夏:可利用其自卑心理,必要时散布抄袭谣言。」
沈墨突然拔掉U盘,蓝光消失的瞬间,小夏才发现自己咬破了嘴唇。
“现在你知道……”他递来纸巾,指节缠着新的绷带,“为什么我坚持用纸本创作。”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他锁骨上的旧疤。
暴雨再次倾盆时,校医室的门被敲响。
小夏以为是查房的护士,拉开门却对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林教授站在走廊阴影里,金表在袖口若隐若现。
“聊聊?”他微笑时露出烟熏黄的犬齿,“关于我侄子的…误会。”
沈墨的监测仪突然发出尖锐鸣响。
小夏反手就要关门,老人枯瘦的脚却卡进门缝:“十分钟。否则明早全校都会知道沈墨就是‘墨夜’——那个‘抄袭犯’。”
监测仪的警报声里,沈墨撑起身子:“让她留下。”
林教授的谈判技巧像他的刻刀一样精准。
“撤销指控,U盘还你们。”他掏出一张支票推过桌面,“足够你们俩留学用了。”
小夏盯着支票上的数字发愣——那是她父母十年工资的总和。
沈墨突然笑了:“2019年《青年艺术报》的责编,是你学生吧?”
老人的金表顿在空气中。
“当年栽赃我的报道,排版有个习惯——”沈墨点开手机照片,“每段首行缩进2.5字符,和你发表的论文一模一样。”
监测仪的滴答声填满沉默。
林教授突然转向小夏:“你以为他是英雄?知道他母亲怎么疯的吗?”
沈墨的拳头砸在床头柜上,针头扯出鲜血淋漓的弧线。
混战结束于保安的破门而入。
林教授被拖走时,西装口袋掉出个微型录音笔——正闪着红光。
“果然……”沈墨瘫回枕头,血迹在纱布上洇开,“他想套话翻案。”
小夏弯腰捡起录音笔,却在指腹碰到按键时,听到一段陌生的女声:
「墨墨,别学画了…他们会毁了你……」
声音颤抖得像风中残烛。
沈墨猛地抢过录音笔砸向墙壁,塑料碎片四溅。他喘得厉害,右手无意识按着锁骨上的疤痕,仿佛那里还在渗血。
小夏突然明白了那条没写完的“告白”是什么。
凌晨三点,小夏在病房洗手间里偷偷搜索:
【沈墨 母亲 精神病院】
跳出的新闻照片让她捂住嘴——七年前的法制版面上,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被按在担架上,而她身后是市美术馆的熊熊大火。
报道标题触目惊心:
《女画家抗议作品被剽窃 纵火未遂》
手机突然震动,沈墨的短信映入眼帘:
「窗外。」
她拉开窗帘,看见他站在楼下雨中,病号服外只套了件单薄的黑外套。
未发送的草稿箱里,躺着行写写删删的话:
「雨天可以……」
这次她终于补全了后半句:
「冲刷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