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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血溅朱门

折她入笼

大胤承平十九年冬,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雪粒子混着冰碴,像淬了盐的针尖,被朔风裹挟着,狠狠抽打在脸上。许月璃被两个身披玄甲、面覆寒霜的兵士粗暴地按跪在相府巍峨却已朱漆剥落的大门前。冰冷的雪水混着污泥,瞬间浸透了她身上那件霞影锦裁成的绯色袄裙。

“放开!你们这群下贱东西!谁给你们的狗胆碰我!” 她本能地尖叫挣扎,声音尖利刺耳,带着浸入骨髓的骄横,哪怕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血痕,哪怕发髻散乱,几缕乌发狼狈地贴在煞白的脸颊上,那双盛满京华春水的眸子,此刻也燃烧着不容侵犯的高傲。

“阶下囚还摆什么千金谱儿!” 一个兵士嗤笑,手上力道更重,几乎要将她的肩胛捏碎。

阶下囚?许月璃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怎么可能?!昨日她还是这大胤朝最耀眼的明珠,丞相府的掌上嫡女,便是宫里的公主见了她,也要笑着唤一声“璃妹妹”。父亲许徵,当朝宰辅,门生故吏遍天下,母亲乃先帝亲封的端慧郡主,她许月璃生来便在云端,何曾见过泥泞?

可眼前的一切,撕碎了所有幻梦。

曾经象征着泼天富贵和煊赫权势的相府门楼,此刻像一头被剥皮抽筋的巨兽,颓然倾塌在漫天风雪里。抄家的兵士穿着冰冷的铁甲,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们如同蝗虫过境,面无表情地进进出出,将府内积攒了三代的泼天富贵——那些流光溢彩的玉器、价值连城的字画、沉甸甸的金锭,一件件粗暴地扔上蒙着油布的马车。每一次重物落下的闷响,都像砸在许月璃的心尖上。

“爹!娘!” 她徒劳地嘶喊,声音在凛冽的风雪中显得微弱而绝望。府内深处,隐隐传来女眷凄厉的哭嚎和兵士粗鲁的呵斥,那是她的母亲、姐妹……

“许月璃!相府嫡女许月璃何在?!” 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穿透风雪。

许月璃猛地抬头。

只见府门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木台。一个身着猩红宦官服色、面白无须的监刑官手持明黄圣旨,眼神阴鸷地扫视着下方被按跪在雪地里的燕家男丁。为首的那人,一身素白囚衣,蓬头垢面,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

是父亲!许徵!

许月璃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罪臣许徵,结党营私,贪墨军饷,意图谋逆!罪证确凿,天地不容!” 监刑官尖利的声音如同刮骨的钝刀,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的死气,“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即处斩!以儆效尤!许氏一族,男丁尽诛!女眷没入教坊司!家产抄没充公!钦此——!”

“斩”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燕璃耳边!她所有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嘶嘶的抽气声,像一条濒死的鱼。

“爹——!”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哭喊终于冲破喉咙,带着血沫!她疯了一样挣扎,指甲在冻硬的地面上抓挠,留下道道血痕,“放开我!”

没有人理会她的嘶喊。两个身材魁梧、赤裸着上身的刽子手,面无表情地踏上木台,手中的鬼头大刀在惨淡的雪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许徵缓缓抬起头。隔着纷乱的雪片和攒动的人头,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许月璃身上。那张曾经威严儒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尘土和血污,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渊。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深不见底的悲悯,和一种近乎凝固的嘱托。

活下去。

许月璃读懂了那眼神。

活下去!

“行刑——!” 监刑官尖利的声音撕裂风雪。

鬼头刀高高扬起,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光!

“不——!” 许月璃目眦欲裂,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深处,化作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咆哮!她死死地瞪着,瞳孔里映着那雪亮的刀锋,映着父亲最后平静的面容,映着他微微翕动的嘴唇……

刀落!

“噗嗤——!”

滚烫的、粘稠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如同泼墨,猛地溅射开来!几点温热,甚至有几滴,如同最恶毒的烙印,精准地溅落在许月璃惨白如纸的脸上,顺着她光滑的肌肤滑落,留下蜿蜒刺目的红痕。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颗曾经承载着大胤朝堂半壁风云的头颅,沉重地滚落在覆雪的泥地上,沾满污秽。无头的尸身,在木台上僵立了一瞬,才轰然倒下,殷红的血迅速在身下洁白的雪地上洇开,触目惊心。

世界在许月璃眼中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粘稠的猩红!那浓烈的血腥味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直冲脑髓,引发一阵阵灭顶的眩晕和恶心。父亲的……血……溅在了她的脸上……还是温热的……

胃里翻江倒海,她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灼烧般的痛苦撕扯着喉咙。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冲刷着脸上的血污,在冰冷的寒风中迅速凝结,带来刺骨的寒意。屈辱、恐惧、灭顶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将她绞碎!

她不再嘶喊,不再挣扎。只是安静地任由冰冷的雪粒子砸在脸上、身上,任由屈辱和绝望啃噬着神经。她的身体在寒风和巨大的悲恸中无法控制地颤抖,像一片即将被撕裂的叶子,可她的眼神,却死死钉在木台上那滩刺目的血红上,仿佛要将这一幕,连同所有的仇怨,都刻进灵魂深处!

风雪呜咽,天地同悲。周遭兵士粗暴的呵斥声、女眷绝望的哭嚎声、抄家搬物的碰撞声……所有的喧嚣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冰壁,模糊不清。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父亲滚落的头颅,溅在脸上的温热,和那焚尽一切的恨!

“下一个!” 监刑官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催命的符咒。

一个兵士粗暴地拽起许月璃的手臂,要将她拖向那象征着彻底沉沦的、押往教坊司的囚车。那囚车肮脏狭小,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如同吞噬尊严的兽口。

就在那兵士肮脏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臂膀的瞬间——

“且慢。”

一个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如同带着千钧重量的寒冰,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喧嚣的风雪和哭嚎,稳稳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许月璃的血液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逆流!

嘈杂的现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兵士的动作僵住,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漫天风雪中,相府那扇被撞得歪斜的朱漆大门阴影里,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那人穿着一身极深的、近乎凝墨的玄黑锦袍。袍服在风中猎猎拂动,露出内里用金线绣着的、繁复得令人心惊的蟒纹!狰狞的蟒身盘踞缠绕,鳞片在惨淡的雪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坚硬的光泽。四爪张扬,透着一股生杀予夺、俯瞰众生的威压!

他腰间束着玉带,悬挂着东厂督主特有的玄铁令牌。乌发用一顶简单的墨玉冠束起,一丝不苟。雪花落在他宽阔的肩头和发冠上,却仿佛畏惧般不敢停留,瞬间消融。

他一步步踏来,靴底踩在覆雪的、混杂着血污的泥地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嘎吱”声。那脚步声,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所过之处,无论是抄家的兵士还是押解的衙役,都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惶恐地垂首退避,让出一条通路。

他最终停在离许月璃极近的地方。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跪在雪地里、满身狼狈的她完全笼罩。

许月璃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玄黑冰冷的蟒袍勾勒出劲瘦挺拔的腰身。然后是宽阔平直的肩膀,线条冷硬的下颌……最后,她的目光,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许月璃一辈子也忘不了。

是萧烬。

那个曾经像影子一样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三步之遥,无论她如何刁难、如何斥骂都只会低垂着眼帘,逆来顺受的侍卫!那个被她用滚烫的茶水泼过脸,被她罚在寒冬腊月跪在结了冰的池塘边整整一夜,被她心情不好时当成出气筒随意踢打、唤作“狗”也不曾反抗过的卑贱之人!

可此刻,这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过去的隐忍和卑微?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幽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唯有一丝淬了毒的、近乎扭曲的审视,如同冰锥,狠狠扎在她狼狈不堪的身上。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蒙尘破损的死物,带着残忍的兴味和冰冷的嘲弄。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如同神祇俯瞰蝼蚁。

许月璃的脑子彻底空白,极致的震惊和荒谬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连脸上尚未干涸的父亲的血迹带来的灼痛都暂时被压了下去。怎么会是他?这个被她踩在脚下的蝼蚁,这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贱奴?他怎么会……穿着只有东厂提督才能加身的四爪蟒袍?!他怎么会……站在这里?!

“萧……烬?” 许月璃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萧烬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弄。

他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再看她。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个拽着许月璃手臂的兵士,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威压:“这个人,本督要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同赦令,又如同更深的枷锁。

那兵士浑身一颤,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猛地松开手,惶恐地跪伏在地:“是!督主!”

萧烬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回许月璃脸上。他缓缓地、极其优雅地弯下腰,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一只戴着玄色扳指的手伸了过来,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

那冰凉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攫住了许月璃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更加清晰地迎向他那深不见底的冰冷视线。他的指尖用力得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留下清晰的、带着凉意的指痕。

“小姐,” 萧烬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如同毒蛇吐信,“雪地里凉。跪久了,骨头会冻坏的。”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她脸上尚未干涸的血泪污痕,扫过她脖颈间被粗糙麻绳勒出的红痕,最后落在她沾满泥污的裙摆上,唇角那抹嘲弄的弧度加深。

“瞧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假的叹息,指尖在她下颌的伤痕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力道带着一种狎昵的宣告,“都脏了。”

他微微歪了歪头,幽深的眸子锁住许月璃因愤怒和滔天恨意而剧烈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如同宣判,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凿进她的耳膜:

“当年您嫌我这条狗,脏了相府的地……”

他顿了顿,指尖在她下颌的伤痕上用力一按,留下更深的印记。

“如今,”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阴冷黏腻,如同毒蛇滑过枯骨,“这地,可还干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松开了钳制她下颌的手。许月璃猝不及防,手肘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钻心的疼。她甚至来不及呼痛,两个如铁塔般面无表情、身着东厂番子服饰的黑衣侍卫已经幽灵般上前,动作迅捷而精准地卸掉了她手腕上粗糙的麻绳。

麻绳落地的同时,另一副镣铐已经冰冷地套上了她的双腕。

这副镣铐不同。不再是笨重的寒铁,而是某种特殊的、泛着幽冷暗银色光泽的金属打造,纤细精巧得如同某种奇特首饰。内圈甚至还衬了一层触感诡异的黑色软绒,像是为了不磨破她娇嫩的皮肤,但锁扣处那复杂的、如同莲花瓣般收拢的机关和嵌入其中的细小墨玉,无不昭示着它的危险和……某种病态的占有欲。细链相连,长度仅容她双手勉强并拢。

“带走。” 萧烬直起身,掸了掸蟒袍上根本不存在的雪花,声音恢复了冰冷的淡漠。

许月璃被一股大力粗暴地拽了起来。她踉跄着,手腕被那冰冷的“首饰”铐住,纤细的链条发出细碎却刺耳的碰撞声。她完全是被两个番子拖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冰冷的、混杂着血污和泥泞的雪地里,走向那扇她曾无数次昂首出入、象征着无上荣光的相府大门。

在即将踏入那如同巨兽残骸般的大门阴影时,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风雪中,父亲倒下的木台前,那滩刺目的猩红,在满目素白中,红得惊心动魄,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那滚落的头颅,那最后望向她的、充满嘱托的眼神……

风雪呜咽,卷起破碎的朱门漆片,如同飘零的血泪。

朱门倾玉碎,金珠碾作尘,满庭风雪葬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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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今天就到这里啦,小女孩纸有点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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