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老天爷用盆往下泼。温念光着脚踩在积水里,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冰碴上。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灌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疼。她握紧手里的手机和手术剪,金属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点。
身后那脚步声不见了,可温念知道,这不是好事。雨声这么大,正好能盖住他们靠近的动静。她拐进一条窄巷,背靠着潮湿的砖墙大口喘气,盯着巷口看。积水里映着她惨白的脸,还有远处晃动的车灯,像鬼火似的。
手机还攥在手心,屏幕亮着,停留在那张二十年前的照片上。年轻的苏主任把荧光试剂递给少年陆景琛,背景里那个轮椅轮廓,越看越像母亲。温念的手抖得厉害,突然想起母亲病历里夹着的那张纸条:"遗传不是诅咒,是守护。"当时她不懂什么意思,现在看着照片里陆景琛手臂上的记号,心里咯噔一下——和母亲病历上那个特殊标记一模一样。
巷子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温念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贴着墙根往里缩。车灯扫过巷口,把地上的水照得发亮,也照亮了追过来的那两个人的脸。他们穿着黑色雨衣,手里拿着东西,在雨幕里看不清具体是啥,但那架势一看就不是善茬。
其中一个人突然抬头往巷子里看。温念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两步,脚底不知踩着什么滑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垃圾堆上。雨声太大,那两个人没听见动静,转身走向别的方向。
她趴在地上不敢动,等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爬起来。手心被碎玻璃划了道口子,血混着雨水往下流。温念咬咬牙,撕下裙摆一角缠在手上。得找个地方躲躲,再这么跑下去早晚被抓住。
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个地下停车场的入口。卷闸门坏了一半,歪歪扭扭地挂在上面。温念犹豫了一下,现在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但身后的追兵随时可能回来。她咬咬牙,猫着腰钻进了车库。
一进去就感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比外面的雨还冷。空气里全是铁锈和霉味,混合着灰尘呛得人想咳嗽。车库里黑灯瞎火的,只有入口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地面到处是积水,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起来咯吱咯吱响。
温念刚走几步,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咔哒"一声。所有应急灯同时灭了,整个车库陷进一片漆黑。她的心提到嗓子眼,赶紧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了晃,照亮前方空荡荡的车位和远处晃动的人影。
"在这里。"有人低声说话,声音被空旷的车库放大,听不出准确位置。
温念赶紧关掉手电,缩进旁边一辆废弃面包车后面。呼吸声在寂静里显得特别响,她捂住嘴,心脏砰砰地撞着肋骨。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手电筒光柱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把东西交出来,苏小姐说了,留你全尸。"一个沙哑的男声说。
苏小姐?温念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苏婉儿。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在演戏,伪造孕检,挑拨离间,现在竟然还要杀人灭口。可她到底在怕什么?怕自己发现真相?
手电筒光柱照到面包车这边来了。温念屏住呼吸,看着光慢慢靠近。就在光束要照到她脚的时候,她突然打开手机闪光灯,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晃了一下。
"妈的!"对方骂了一声,伸手挡眼睛。
温念趁机从车后钻出来,朝着车库深处跑去。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还有人喊:"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腿越来越沉,肺部像要炸开似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短信:"往左手第三个仓库,有你要的答案。"
温念犹豫了一下,这不会是陷阱吧?可现在她也没别的选择。她拐进左边第三个通道,尽头果然有个铁门。门上了锁,锈迹斑斑的。温念抓起旁边一根铁棍,用尽全身力气砸锁。砸了几下锁就掉了,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仓库里比车库还黑,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和纸张发霉的味道。温念打开手机手电筒四处照了照,倒吸一口凉气。
墙上贴满了照片和文件,全是和母亲有关的。有治疗记录,有医学影像,还有几张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温念走到墙边,手指颤抖地拂过那些纸。照片上的母亲笑得很温柔,和记忆里那个总是疲惫不堪的女人判若两人。
忽然,她注意到一张孕检报告。日期显示是二十年前,和母亲失踪的时间差不多。温念的心跳加速,继续翻找,发现了一叠基因检测结果和治疗记录。她这才明白,母亲当年根本不是生病,是在接受某种特殊治疗。
"原来如此..."温念喃喃自语,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她一直以为母亲是被陆家逼死的,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隐情。
仓库门突然被撞开,冷风夹杂着雨水灌进来。两个黑衣人站在门口,手里的电棍闪着蓝光。
"找到你了。"其中一个人说。
温念往后退了几步,背靠着墙。手机光束照在对方脸上,她认出这就是刚才在巷口看到的那两个人。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把东西交出来。"另一个人往前逼近一步。
温念握紧手里的手术剪,眼睛快速扫视四周,寻找逃跑的路线。墙角有个通风管道,洞口不大,但她应该能钻进去。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温念说,慢慢往通风管道的方向挪动。
"别装傻了,"为首的杀手冷笑一声,"苏小姐要的是你母亲的游记和那些照片。识相的就赶紧拿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苏婉儿要母亲的游记?温念突然想起母亲确实写过一本游记,记录了她在国外治疗的经历。难道那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杀手突然举起电棍朝她挥来。温念往旁边一躲,电棍砸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趁机转身朝通风管道跑去,刚爬到一半,脚踝就被抓住了。
"走不了了!"杀手用力往下拽。
温念急中生智,把手伸进包里摸索。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是她从医生那里抢来的荧光试剂。她拔开盖子,毫不犹豫地朝杀手脸上泼过去。
"啊!我的眼睛!"杀手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捂住脸。试剂散发出刺鼻的苦杏仁味,另一个杀手也被呛得连连后退。
温念趁机钻进通风管道,手脚并用地往前爬。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金属边缘刮得她皮肤生疼。身后传来管道被敲击的声音,他们也追上来了。
她不知道爬了多久,突然听到前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很熟悉的声音,温念愣了一下,是陆景琛!他怎么会在这里?
温念加快速度往前爬,声音越来越清晰。陆景琛好像很痛苦,断断续续地发出低沉的喘息。她心里又急又乱,又生气又担心。这个男人害她这么惨,可现在听到他痛苦的声音,她竟然还是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
突然,一张纸从上面飘下来,正好落在她面前。温念用手机一照,是张孕检单。她拿起来仔细一看,瞳孔骤然收缩。这不是苏婉儿的孕检单吗?她怎么会有这个?
更让她震惊的是孕检单右下角的编号——和母亲当年那份关键检查报告的编号一模一样!
温念猛地抬头,透过通风管道的裂缝往下看。下面是个实验室,陆景琛被绑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虚弱不堪。苏婉儿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正笑着说些什么。
警笛声突然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苏婉儿脸色一变,把注射器丢在地上,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实验室里只剩下陆景琛一个人,头歪在一边,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怎么了。
温念趴在通风管道里,看着下面昏迷的陆景琛,心里乱成一团麻。苏婉儿为什么要伪造孕检?她和母亲的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陆景琛又知道多少?
正想着,陆景琛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通风管道的方向。虽然隔着一段距离,温念却感觉他好像看到自己了。
"念念..."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