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的蜂巢
浓烈的臭氧、金属烧熔的焦糊味和腐蚀性酸液的刺鼻恶臭,如同粘稠的油污,沉甸甸地淤积在冰冷的合金通道里,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脆弱的呼吸道。蓝色冷光无声流淌,在布满战斗疮痍的地面和墙壁上投下冰冷、扭曲的光影。三具【净化单元】的金属残骸散落在通道各处,如同被拆解的工业垃圾,内部偶尔迸发出一两朵细小的电火花,发出“噼啪”的轻响,旋即被死寂吞噬。
凌策靠坐在冰冷的通道内壁,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肩臂上被腐蚀的伤口,被粗糙布条紧紧包裹的地方传来阵阵尖锐的闷痛。裁决者冰冷的枪身横放在腿上,枪口因过热而微微发烫,内部能量核心的嗡鸣微弱而疲惫,如同重伤后的喘息。他冰冷的视线扫过通道前方那片吞噬了脚步声的深邃黑暗,又落回几步之外瘫倒在墙根的身影上。
沈夜如同一滩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瘫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意识在剧痛和极度虚弱的深渊边缘沉沉浮浮。他完好的左手无力地摊在身边,指骨爆裂的伤口再次崩开,渗出的鲜血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左臂变形的合金支架深深勒进皮肉,边缘的血渍已经发黑凝固。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腿——那条被腐蚀液擦中的腿,此刻被凌策用撕下的布条粗暴地缠绕包裹着,布条已被暗红和焦黑的脓血浸透,紧紧勒进皮肉,勾勒出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轮廓。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身体不受控制的、因剧痛而引发的细微痉挛。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蓝色冷光如同这座金属坟墓的冰冷脉搏,无声跳动。
凌策沉默地拿起最后一支能量棒,撕开包装,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高浓缩的能量混合着铁锈和血腥味在口腔里化开,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热流,勉强对抗着通道内刺骨的寒意和身体的极度疲惫。他咀嚼得很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夜那条被布条包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腿。
腐蚀伤。深达骨骼。怨毒侵蚀残留。再加上空间跳跃的冲击和刚才的剧痛爆发……这条腿,正在坏死。如果不采取更有效的措施,截肢是迟早的事,甚至可能引发致命的感染和全身性坏死。
凌策的目光扫过沈夜焦黑溃烂、深嵌着那枚黯淡钥匙的右手。钥匙依旧毫无反应,如同死物。他又看向自己腿上的裁决者。枪身内部那微弱的秩序共鸣感,如同风中残烛,对沈夜的伤势毫无作用。
他需要药品。强效的抗生素、抗腐蚀血清、镇痛剂、细胞修复液……一切能对抗这种深度创伤的东西。在这个散发着浓烈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气味的鬼地方,这些东西……可能存在吗?
凌策的目光再次投向通道前方的黑暗。那些净化单元是从那里来的。那里,是唯一的“路”。
他咽下最后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能量棒碎屑,撑着冰冷的墙壁,缓缓站起身。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发出痛苦的抗议。他走到沈夜身边,蹲下。
沈夜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布满血丝的眼皮极其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瞬,看清是凌策,那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被剧痛折磨到麻木的疲惫和一丝被惊扰的烦躁。
凌策没有看他,冰冷的金属手指直接探向沈夜腰间——那里,是沈夜存放地图薄板和最后一点“存货”的地方。
“你……干嘛……”沈夜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浓重的戒备。
凌策没有回答,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从沈夜破烂的衣袋里摸出了那个巴掌大小、边缘磨损严重的暗灰色地图薄板。薄板上的暗金纹路黯淡无光,如同沉睡。他又摸出了仅剩的两支能量棒和那罐压缩饮用水,塞进自己同样破烂的口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沈夜焦黑溃烂、深嵌着钥匙的右手上。钥匙黯淡无光,如同废铁。
他没有去碰那把钥匙,只是沉默地将沈夜那只完好的左手,轻轻挪到了他缠满布条、不断渗血的右腿伤口附近。意思很明显:按住,止血。
做完这一切,凌策站起身,捡起地上的裁决者。冰冷的枪柄入手,带来一丝微弱的支撑感。
“待着。”凌策的声音冰冷、短促,没有任何解释,如同下达一个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不再看沈夜,转身,拖着沉重而疼痛的身体,紧握着裁决者,一步一步,朝着通道前方那片深邃未知的黑暗走去。脚步声在死寂的通道里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沈夜看着凌策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布满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涣散的瞳孔深处,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的剧痛和疲惫淹没。他完好的左手无力地搭在右腿的伤口上,感受着布条下缓慢渗出的温热和刺骨的冰冷交替侵袭。他闭上眼睛,只剩下破碎的喘息在冰冷的空气里飘荡。
……
通道并非笔直。它带着轻微的弧度向下延伸,如同通往地心。蓝色冷光在光滑的合金内壁上流淌,是唯一的光源,将凌策的身影在身后拉长、扭曲。空气冰冷依旧,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越来越浓,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种化学试剂挥发后沉淀的怪诞味道。死寂被无限放大,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合金门。
门紧闭着。材质与通道内壁相同,但更加厚重,布满了粗壮的液压传动杆和复杂的电子锁结构。门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三角警告标志,下方是几行模糊不清的通用语警告文字。门缝紧闭,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凌策在门前数米处停下脚步。裁决者枪口抬起,幽蓝的微光在枪口若隐若现,锁定了厚重的门扉。他冰冷的视线扫过门禁系统——一个镶嵌在门旁墙壁上的、布满灰尘的触摸屏和身份识别卡槽。屏幕漆黑一片,显然早已断电。
他缓步上前,冰冷的金属手指拂去触摸屏上的灰尘。屏幕毫无反应。他尝试推动那扇厚重的合金门,纹丝不动,如同焊死在地核深处。
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