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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炭山如刃

主母摆烂后,侯爷追妻火葬场

大雪初霁,铅灰色的云层裂开几道缝隙,吝啬地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幽兰别院屋顶的积雪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青白,檐角冰棱如刀。院中清扫出的窄径很快又被新落的薄雪覆盖,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更衬得这方天地死寂如坟。

西厢房里,寒意刺骨。沈清容裹着半旧的棉被,坐在冰冷的矮榻上,膝头摊着那本从府中旧书库翻出来的《百草辑略》。指尖冻得有些僵硬,翻动泛黄书页时带起细微的沙沙声。炉膛里最后一点柴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小堆灰白的余烬,连带着屋角水缸里的水都结了一层薄冰。

云袖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小脸发青,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夫人,炭…怕是真没了。这雪再不停……”

“无妨。”沈清容头也未抬,目光专注地掠过书页上一株药草的图谱,“死不了人。”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谈论的是与己无关的天气。前世油尽灯枯死在雪夜,那样的绝望都熬过来了,这点冻饿,算得了什么?她甚至有些病态地享受着这份纯粹的、来自身体的痛苦,这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而且是只为自己活着。

就在此时,死寂的院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密集的鼓点,踏碎了雪后的宁静,也踏碎了幽兰别院刻意维持的孤绝。

马蹄声在院门口戛然而止!紧接着是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以及一个中气十足、带着铁血杀伐之气的厉喝:

“开门!奉侯爷军令,入府办事!”

云袖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站起来,紧张地看向沈清容:“夫人!是…是军爷的声音!侯爷他……”

沈清容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军令?萧珩?他终于有反应了?是赵氏的告状信送到了?还是……为了昨日刘婆子闯院之事?

她缓缓合上书卷,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反而浮起一层更深的冷意。迟来的援手,比落井下石更令人齿冷。她不需要他的怜悯,更不需要他此刻居高临下的“恩赐”。

院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沉重的门板撞击在覆雪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当先一人,风尘仆仆,一身沾染着泥雪和风霜的玄色劲装,外罩半旧皮甲,正是萧珩的心腹长随,萧安。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装束、气息剽悍的亲卫,个个眼神锐利如鹰,腰佩长刀,一股战场归来的血腥气和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院中清冷的空气。

萧安的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破败的院落,最终落在从西厢房走出来的沈清容身上。看到她身上单薄的旧袄,冻得微微发青的嘴唇,以及身后那间没有一丝烟火气的冰冷屋子,萧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被更深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色取代。

他大步上前,在距离沈清容三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而清晰:“属下萧安,奉侯爷军令,回府办事!拜见夫人!”

他身后的四名亲卫也齐刷刷单膝跪倒,甲胄撞击声整齐划一:“拜见夫人!”

这阵仗,这称呼,与昨日刘婆子那刻薄的“姨娘”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云袖看得目瞪口呆,眼眶瞬间又红了。

沈清容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如同看着风雪中几尊突然闯入的冰冷石像。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萧长随辛苦。侯爷有何军令?”

萧安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沈清容身后——云袖下意识地往沈清容身边缩了缩。萧安沉声道:“侯爷军令第一条:昨日擅闯幽兰别院、意图冒犯夫人者,即刻拿下,打断双腿,扔出府门!夫人,昨日那刁奴及其同党,现下何在?”

他话音一落,整个幽兰别院仿佛被无形的杀气冻结。云袖吓得大气不敢出。

沈清容却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昨日已被我斥退,此刻应是在二夫人处听差。”

“属下明白!”萧安眼中寒光一闪,猛地起身,对身后两名亲卫喝道,“你们二人,随我去二房拿人!侯爷有令,无论牵涉何人,一并处置!敢有阻拦者,视为同罪!”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

两名亲卫轰然应诺,按刀紧随萧安,大步流星地冲出幽兰别院,马蹄声再次急促远去,方向直指二夫人赵氏的院落。

剩下的两名亲卫依旧单膝跪在雪地里,纹丝不动。

沈清容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还有事?”

一名亲卫抬起头,恭敬道:“夫人,侯爷军令第二条:即日起,恢复幽兰别院一切份例,按侯府主母规制供给!并额外调拨上等银霜炭五百斤,厚实棉被十床,锦缎十匹,各色滋补药材十匣,以供夫人御寒调养之用!所需之物,即刻从公中库房支取,不得延误!”

他话音未落,幽兰别院那扇破败的院门外,已经响起了一连串沉重而忙乱的脚步声和车轮碾压积雪的吱呀声!

只见管事带着十余名粗使小厮,推着好几辆堆得如同小山般的太平车,正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赶过来!车上,赫然是成筐成筐、码放得整整齐齐、泛着银灰色泽的上等银霜炭!那炭块极大,质地紧密,一看便知是专供主院和贵客使用的极品!炭堆旁边,是高高摞起的崭新锦缎被褥,光滑的缎面在雪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后面几辆车上,则是成箱的药材和颜色鲜艳的锦缎布匹。

如此阵仗,如此“丰厚”的物资,与这破败荒凉的幽兰别院,形成了荒诞而刺眼的对比!仿佛一场迟来的、声势浩大的补偿,要将这方孤绝之地瞬间填满。

管事带着小厮们,在两名亲卫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地将这些小山般的物资卸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银霜炭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小的黑山,锦缎被褥和布匹药材则在一旁堆成了另一座色彩斑斓的山丘。转瞬之间,原本空旷死寂的院子,竟被这些突如其来的“恩赐”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

“夫…夫人,”管事抹着额头不知是汗是雪的水渍,弓着腰,声音带着明显的讨好和惶恐,“东西都在这儿了,您看…要不要小的们帮您搬到屋里去?这炭极好,点上一点,屋里立时就能暖和起来!”

所有的小厮都眼巴巴地看着沈清容,等着她的示下。

云袖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好东西”,再看看自家夫人冻得发白的脸,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激动。有了这些炭火被褥,夫人就不用再挨冻了!

然而,沈清容的目光扫过那座突兀的“炭山布山”,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沉。没有一丝欣喜,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深深刺痛了。

五百斤银霜炭?十床锦被?十匹锦缎?十匣药材?

呵。

萧珩,这就是你的补偿?你的“恩典”?

用这些冰冷奢侈的死物,来弥补你十年视若无睹的冷漠,来填补你治家不严导致的倾轧和羞辱?来…买你心安?

迟了。

太迟了。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攫住了沈清容的心脏!她前世燃尽自己,换不来他一分垂怜。今生她心死如灰,只想在这荒芜中求得一丝清净,他却要用这铺天盖地的“赏赐”,将她重新拖回这侯府令人作呕的泥潭?让她重新变成那个需要仰他鼻息、接受他“恩惠”的可怜虫?

她沈清容,不是乞丐!

“搬进去?”沈清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凌碎裂般清脆而冰冷,瞬间冻结了管事脸上谄媚的笑容。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院子里那座最刺眼的银霜炭山,唇角勾起一抹极致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这些炭,”她的目光扫过院子里冻得瑟瑟发抖的粗使小厮们,那些在侯府最底层挣扎、同样在寒冬里饱受冻饿之苦的面孔,“你们,每人拿二十斤走。剩下的——”

她的目光转向那两名依旧跪在雪地里的亲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给我堆到二夫人院门口去!告诉赵氏,这是侯爷赏她的‘管家之功’!告诉她,幽兰别院地方小,盛不下侯爷如此‘厚重’的赏赐!让她留着,慢慢享用!”

此话一出,满院死寂!

所有人都被震得魂飞魄散!

管事和小厮们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分…分给他们?还要把剩下的堆到二夫人门口?!这…这简直是疯了!

云袖也惊呆了,捂住了嘴。

那两名跪地的亲卫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容。侯爷千里之外送来的御寒之物,夫人竟要…当众分给下人?还要把大部分堆到二夫人门口羞辱?这无异于将侯爷的脸面踩在脚下!

“夫…夫人!”管事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了哭腔,“使不得啊!这…这是侯爷给您的!您…您莫要说气话!”

沈清容看也不看他,冰冷的目光只盯着那两名亲卫:“怎么?侯爷的军令,是让你们把东西送到我院子里,对吧?东西既已送到,如何处置,是我的事。”她顿了顿,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针,一字一句钉入每个人的耳膜:

“搬不动?还是…你们也想试试侯爷的军法?”

“军法”二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两名亲卫心头!他们想起萧安临行前那杀气腾腾的眼神,想起侯爷在军帐中那令人胆寒的怒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和无奈。侯爷的军令是送到,并未说夫人不能处置……眼前这位夫人,看似柔弱,骨子里的狠绝却远超他们想象!

最终,一名亲卫咬了咬牙,猛地起身:“遵夫人令!”他转向那群早已吓傻的小厮,厉声喝道:“没听见吗?每人扛二十斤炭!立刻!”

小厮们如梦初醒,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银霜炭,又看看亲卫手中明晃晃的刀,哪敢犹豫?立刻连滚爬爬地冲过去,七手八脚地开始搬炭。二十斤!这可是他们平时想都不敢想的极品炭火!足够他们全家熬过这个寒冬了!虽然心中惊惧万分,但手上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很快,几十个小厮每人都扛起了一筐沉甸甸的银霜炭。剩下的炭,连同那些锦缎被褥和药材布匹,在两名亲卫的指挥下,被重新装上太平车。

沈清容站在西厢房的台阶上,冷眼看着那几辆满载着“赏赐”的太平车,在亲卫的押送下,吱吱呀呀地驶出幽兰别院,碾过积雪,朝着二夫人赵氏院落的方向而去。

冷风吹起她素色的衣袂,猎猎作响。

萧珩,你的“恩典”,我消受不起。

这侯府主母的“体面”,我更不屑要!

你想用这些来填补亏欠?来粉饰太平?

那就让它们,成为插向赵氏、也插向你心口的第一把利刃吧!

院中,只剩下那座被搬空了大半的炭山残骸,和一群扛着炭、茫然无措又暗自狂喜的小厮。

沈清容转身,走入冰冷的西厢房,将那扇同样冰冷的门,轻轻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也隔绝了那座用“恩赐”堆砌的、令人作呕的荒诞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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