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尽头的"阴阳斋"已被黑气笼罩。庄颐卓踢开正门时,看见小徒弟被倒吊在房梁上,脚踝缠着的正是那具尸解仙的残肢,黑影正顺着他小腿往心脏爬。赢勾突然欺身而上,利爪直接贯穿黑影核心,那半枚玉佩应声碎裂,露出里面蜷缩的一张符纸——赫然是三百年前将军府的调兵令。
"摄!"庄颐卓甩出招魂幡,符纸在风中展开,上面用朱砂写着个"嬴"字。赢勾瞳孔骤缩,三百年前那个暴雨夜突然在眼前闪回:将军临终前塞给他的密函,封口盖的就是这个朱砂印。而此刻,庄颐卓指尖的符笔正在滴血,墨迹竟与记忆中将军的笔迹完全重合。
"你...究竟是谁?"赢勾攥住道士手腕,却在触及对方脉搏时浑身一震——正常人的心跳该是"咚咚"两声,可这人的脉搏却像漏了一拍,"咚——咚"之间隔着诡异的空悬,像具被强行催动的活死人。
庄颐卓突然笑了,他反手扣住赢勾后颈,将人抵在摆满镇尸钉的墙壁上,鼻尖几乎碰到对方紧抿的唇:"不是说过了么?我叫庄颐卓,法号阴崇——"酒葫芦被甩到地上滚出老远,琥珀色的酒液在两人脚边积成小潭,"三百年前在义庄给你盖被子的小道士,现在想起来了?"
赢勾浑身僵住。记忆深处的雪夜突然清晰:十二岁的小道士抱着比自己还高的棉被跌跌撞撞冲进义庄,发间玉簪还挂着雪花,鼻尖冻得通红。他假装沉睡,却感觉到对方用袖口给他擦去脸上的尸斑,小声说:"赢勾哥哥,等我长大了,一定让你醒过来。"
"为什么...现在才来?"僵尸喉间泛起苦涩,三百年间他无数次挣开镇灵符,却在看见小镇上空的北斗星阵时又默默躺下——那是小道士为他布下的护魂阵,每颗星都嵌着对方的精血。
庄颐卓指尖拂过赢勾额角朱砂痣,那是三百年前他用自己的血点的,说是"这样就算转世也能认出"。此刻道袍领口大开,露出心口狰狞的伤疤,形状竟与赢勾当年替他挡的那道刀伤分毫不差:"因为要攒够复活你的筹码啊..."他忽然低头咬住僵尸唇畔腐坏的皮肤,舌尖尝到铁锈味的同时,赢勾听见自己胸腔里沉寂三百年的心脏,突然发出"咚"的一声。
窗外惊雷炸响。八卦镜里映出后院方向,七盏孔明灯正破云而起,每盏灯上都画着镇北王府的麒麟纹。赢勾攥住庄颐卓染血的道袍,发现对方指尖不知何时已画好了传送符,而他们脚边的酒液里,正浮着半枚破碎的...阴魂玉。
"接下来有好戏看了。"庄颐卓在雷声中轻笑,抱住赢勾腰际的手突然发力,符咒光芒亮起的瞬间,僵尸闻到对方发间混着的血腥味——那是用逆天大法重塑肉身才会有的腐香,和自己棺材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雨幕中,孔明灯组成的北斗阵正在缓缓转动,而在三百里外的乱葬岗,第七口棺材正在月光下缓缓开启,棺木内侧刻着的,正是庄颐卓三百年前的生辰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