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凤山猎场·巡礼
猎场入口旌旗猎猎,仙门百家的少年子弟鲜衣怒马,按宗族顺序策马缓行,接受众人的瞩目。江氏一行子弟身着标志性的黑紫色劲装,端坐马背,如一片沉静的暮云。为首者,江晚吟身姿挺拔,深紫宗主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沉稳,眼底蕴着家主特有的锐利。紧随其旁的魏无羡,则是一身随性洒脱的红黑衣袍,墨色束发带随风轻扬,唇角噙着抹惯有的散漫笑意,恰如一道灼亮的火焰,生生在那片深紫中撞开截然不同的跳脱色彩。
观礼高台上,女眷云集,衣香鬓影。五彩的香帕与绢花伴着轻呼浅笑纷纷扬扬洒向下方心仪的郎君。江厌离臂弯挽着一只藤编花篮,篮中尽是时令新采的琼英。她含笑凝望,素手轻扬,洁白的花朵如细雨般飘落,不偏不倚,温柔覆上江澄与魏无羡的肩头。细密的花瓣沾在魏无羡发带,也点缀了江澄深紫的衣襟。
人群之中,沈昭只拈出一朵。那是一朵小巧的紫菀,并非常见的芳菲艳色,花瓣边缘晕染着极淡的月白,带着晨露的清润,在她纤白的指尖静静舒展。在鼎沸的喧嚣与缤纷花雨中,她目光笃定地投向那道深紫身影。四目相接的刹那,指尖轻弹,那抹独特的紫影便悠悠滑过空中,异常精准地落在江澄驭马的缰绳旁。
江澄动作一顿,俯身稳稳接住。花瓣柔嫩的触感印入掌心,他垂眸凝睇片刻,唇边极细微地松动了一下。旁人的喧嚷似被无形隔开,他低下头,极轻地将唇印在那微凉的花瓣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珍重。随后,指节分明的手将花茎小心穿过胸前衣襟的盘扣,让那抹含蓄的紫依偎在他心口深紫的衣料上。高台之上,沈昭颊边悄然浮起薄红,如霞色初染。
…………
巡礼毕,众人策马,如潮水般涌入猎场深邃的苍翠之中。甫入林海,光影便陡然幽暗下来,古木参天,藤蔓垂落。
江澄一手紧握沈昭的手腕,指骨分明而有力,将她稳稳护在自己身侧半步之内。另一只手挥剑,剑气如霜,精准地斩断横斜的藤蔓与荆棘,为她扫清前路。脚下落叶松软厚积,行走其上悄然无声,唯有间或惊起的鸟雀扑棱棱冲向树冠。
江澄累了?
江澄脚步放缓,察觉到她稍迟滞的呼吸。
沈昭顺势轻摇他的手,低语中带上细微的绵软。
沈昭走了这许久,歇一歇可好?脚都软了。
江澄目光环视,瞥见一株盘根错节的老榕树,虬根隆出地面形成天然的坐处。他引她过去,沉声吩咐周遭弟子。
江澄自行向前探查,切莫贪功深入,不得离此地过远。
江家年轻弟子们领命应声,身影很快没入前方苍绿。
树冠蔽日,细碎的光斑在厚厚落叶上摇曳。沈昭依着他坐下,树皮粗糙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幽林深处静得仿佛只有彼此的心跳与风过叶隙的沙沙细语。
忽而,一阵遥远而飘渺的笛音,穿透层层密林,断续传来,音调古怪又任性。须臾间,林中枯枝败叶簌簌作响,一些动作僵硬迟缓、形态扭曲的低阶走尸,茫然四顾一番,竟循着某种无声的指令,踉踉跄跄、三五成群地撞向江家弟子方才活动的区域方向去了。
几簇黑紫色身影错落其间,或拔剑或引符,剑光符芒不过简单闪过,那些行动呆钝的走尸便已委顿在地,如同朽坏的木偶。弟子们手起刀落,面上并无惊惶,倒是有几分哭笑不得,显然应付起来全无压力。
江澄哼,
江澄唇边逸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冷嘲,视线掠过那些倒地的残骸,重新落回身旁人身上。
江澄又是魏婴那小子胡闹。
沈昭挽着江澄的手臂,闻言将下颌轻轻枕在他肩头,眼底漾开清浅的笑意。
沈昭阿羡玩心重,不过是偏帮自家人,引些小玩意儿来给江家弟子练手罢了。
江澄阿羡?
江澄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侧过头垂眼看她,那深潭似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一下。
江澄你唤他倒是亲近。那我呢?
话音不高不低,却足以在这幽静一隅激起微小涟漪。沈昭微微一怔,随即了然,颊边红晕又深了些。她抬起脸,伸手轻轻捧住江澄的面颊,指尖触着他微凉紧绷的线条。林下光影昏昧,前方弟子的呼喝声也远了,四下里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昭这也要计较?
她眼中噙着盈盈水波,故意拖长了尾音,笑声低低缠绕在他耳畔。
沈昭那……宗主大人~?
见他绷着脸不为所动,又凑近些,气息温热。
沈昭江郎?……小郎君?……
看他眼神越深,她笑意更浓,眼睫像蝶翼般轻颤。
沈昭……晚吟?……阿澄?……
最后,贝齿轻咬了下唇,声音愈发轻软,带着一丝狡黠的试探拖长。
沈昭夫……
——那个“君”字尚未吐出。
江澄呼吸骤然一紧,方才还刻意端着的面孔再也挂不住,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熔穿了冰层。未等她躲开,他已然猛地倾身过去,灼热的气息瞬间攫获了她微启的唇瓣。沈昭本能地笑躲,却被他强有力的手臂一把箍入怀中,紧紧禁锢,不容分毫逃避。那一吻短暂却烫人,如同烙铁印下。
待他稍稍撤离,沈昭气息微乱,伏在他怀里轻笑不止。江澄喘息略急,下颌抵着她的发顶,一手仍紧紧环住她的腰,另一手却已惩罚般探到她鬓边,修长的手指缠绕起一缕滑落的青丝,不轻不重地捻弄着,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低哑:
江澄唤得如此顺口,还敢乱逃……当真是少教训了。
温热的气息拂动她的发丝,林间阳光透过枝叶的罅隙,将斑驳的光影洒落在他二人相拥的身影上,远处弟子剑鸣走尸的低吼早已模糊不清,只余下树叶摩挲的沙响与彼此间缠绕着、尚未平复的气息。
他指节仍缠绕着她的发丝,低垂的目光落在她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肩颈,那里白皙的肌肤在幽微的光线中泛着柔润的光泽。方才一时情急的吻痕尚未完全消散,像一片微绽的桃花印在唇畔。
沈昭在他怀里轻轻挣了一下,不过徒劳,环住她的手臂犹如铁箍,纹丝未动。她索性放弃了,将额头抵在他结实紧绷的肩臂处,耳根的红热久久不散,带着微窘又忍不住甜蜜的笑音闷在他衣襟上。
江澄喉结无声滑动,终是深深吸了口林中湿润带着腐叶气息的空气,再缓缓吐出,下颌绷紧的线条才终于柔和了些许,摩挲她发丝的动作也变得缓慢悠长,如同抚过一匹珍贵的绸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