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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护得住谁

明月(你x江澄)

晨曦微明,薄雾在码头边轻柔散去。沈昭与江澄踏上了前往夷陵的舟楫。船行半日,绕过几处清丽的山岬,水势渐湍。当船靠岸时,眼前景象已是大不相同。

夷陵小镇地处隘口,因是通往西南的必经之路,倒是出人意料的繁华。市集人声鼎沸,客栈酒旗招展,各色商贩吆喝声不绝于耳,全然不似传闻中那般阴森可怖。沈昭与江澄一身低调的深色衣衫,走在人流中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然而,随着他们穿过闹市,有意无意地循着记忆和细微的异常灵力波动向北而行,周遭的繁华便像被无形的手生生擦去。道路渐窄,店铺稀疏寥落,路过的行人神色匆匆,脸上总带着一丝掩不住的仓惶。越是靠近那道被阴云盘踞、寸草不生的山岭,人气便越是稀薄,空气里隐约浮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微腥的朽败气息和刺骨的阴寒,仿佛无数道无形的视线正从山林暗处窥伺着每一个胆敢靠近的活物。

乱葬岗的界碑早已被蔓生的荒草和苔藓覆盖得只剩模糊的轮廓。两人弃了马匹,徒步向上。脚下是黏腻滑腻的黑泥,踩踏着不知积淀了多少岁月的腐烂枝叶与枯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轻响。枯死的树扭曲如鬼爪,直刺向灰蒙蒙的天空,不见半点飞鸟虫鸣。只有凝滞的风带着低泣般的呜咽,卷动着稀疏却顽强附着在石缝间的浅白鬼花,透出森森死气。

在这片污浊死亡之地的深处,一座极其简陋的木屋孤零零地矗立着。当他们终于靠近时,一道玄色的身影立在不远处一块孤兀的黑石上,背对着他们。

魏无羡你来了。

魏无羡转过身,声音在这死寂的山坳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空旷的回音。他依旧一身黑红箭袖,只是昔日的意气风发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掩藏在玩世不恭下的固执覆盖,眼底血丝密布,带着一种野兽般孤注一掷的警惕。

江澄停下脚步,隔着一丈的距离,脸色铁青,目光如电射向他,袖中的手攥得咯咯作响。

江澄跟我回去!

江澄的声音压抑着风暴,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寒冰。

魏无羡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残忍的冷笑。

魏无羡回去?回哪里?金麟台?还是莲花坞?回去等着金家给他们送催命符?

他的目光扫过木屋的方向,依稀能看见几个探头张望、穿着粗布衣衫、脸上布满惊惧的弱小身影——那是温情的几个年幼族人。

江澄你以为你是谁?!

江澄猛地踏前一步,声调陡然拔高,在这阴煞之地激起尖锐的回响,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狂怒。

江澄翻天覆地?!仙门百家恨不能生啖温氏肉!你带着这些温狗,就是在自绝于天下!你能护得住谁?!你以为凭你那些歪门邪道,真能扛住整个金家?整个仙门百家的讨伐?!你不仅护不住!还会拖死自己!

怒火终于彻底冲破堤坝。魏无羡眼底的那点笑意瞬间化为深不见底的怒火和悲愤,他几乎是跳下了岩石,直冲到江澄面前几步之遥,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又尖又利,像淬毒的刀子,狠狠扎向对方最痛的旧伤:

魏无羡护?!江晚吟!你跟我说这个‘护’字?!

他猛地抬起手臂,食指点向江澄身侧的沈昭,因为过于激动,指尖都在剧烈颤抖。

魏无羡当年!温狗一把火烧了映月楼!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能护住谁?啊?!你不是一样连她——

江澄住口!

江澄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负伤般的嘶吼,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惨白得如同乱葬岗嶙峋的骸骨。那尘封的、血淋淋的记忆碎片被魏无羡当众、当着沈昭的面,毫不留情地撕开!那双总是凌厉逼人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溃散般的脆弱和剧痛,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轻微摇晃了一下,想要抬手指向魏无羡,指尖却颤得不成样子,连声音都抖得支离破碎:

江澄你……你要保他们?!好!很好!

江澄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句子,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江澄你非要保他们!那我……就保不住你!

这个“保不住你”,不是威胁,而是绝望的宣告。

魏无羡语气脱力,仿佛失去了力气支撑。

魏无羡不必保我,弃了吧。

沈昭的心口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眼眶迅速红透。她看到江澄惨白的脸和魏无羡眼中的痛与恨,那根横亘在两人之间、纠缠着血泪与命运的荆棘,狠狠地将两个最亲近的人都刺得血肉模糊。她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扑过去,在魏无羡话音落下的瞬间,不顾一切地伸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了魏无羡那只激动得颤抖的手臂!

沈昭你胡说些什么。

她声音哽咽,带着再也无法抑制的哭腔,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沈昭别说这种话!

魏无羡的手臂在她拼尽全力的紧攥中挣扎了一下,却被她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扣住,动弹不得。她的泪水滚烫,一滴滴砸在魏无羡的衣袖上,也砸在他充满戾气和痛苦的心湖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沈昭当年的事!谁对谁错,哪有那么容易说清!映月楼那把火,是温狗造的孽,你和他事先都不知情!我又何尝不知道你们的痛苦?我……我从未怪过你们。

她仰着脸,泪水模糊的眼中是心痛、是焦急、是对现状的无能为力。

沈昭可是你现在,你要他放弃你,在这种时候让他说保不住你?你要在你自己心里割一刀还不够,还要在他心口上再割一刀才罢休吗?他还能有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嘶哑,每个字都蘸满了最沉重的疼痛,直刺魏无羡心窝:

沈昭江澄他……他除了莲坞,除了我们,他身边……身边还剩下几个至亲之人?连你也要走吗?连你也要把他彻底留在这孤绝之境吗?

魏无羡浑身剧震。

“至亲之人”四个字,像无形的铁锤,狠狠砸在他被仇恨和固执包裹的坚硬外壳上。他赤红的眼底,那狂烈的怒火和尖锐的反驳,在沈昭饱含血泪的控诉和那双盈满痛苦泪水的眼眸注视下,如同被骤然泼了冰水,激烈地翻腾了几下,终究一点点、极其艰难地、一点点熄灭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灰烬。手臂上那挣扎的力道也倏地泄尽,僵硬地被沈昭攥在手中。

江澄站在一旁,刚才那爆发般的狠绝与伤痛,在沈昭这石破天惊的哭诉中被硬生生撞散。他看着沈昭紧紧攥着魏无羡的手臂,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她口口声声说出“至亲”、“割心”的话语……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如同乱葬岗浓郁的煞气,猛地将他攫住。

他眼中所有的锐气都散了,只剩下沉沉的悲凉和……一种孤注一掷后彻底脱力的茫然,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那句“保不住你”凝结在唇边,如同一个冰冷的诅咒,最终只是化为一丝无声的自嘲。

空气凝固了,仿佛连流动的煞风都停滞了下来。只有沈昭抑制不住的、压抑的抽噎声和魏无羡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撕扯着这片死亡之地的死寂。阳光艰难地穿透头顶厚重的铅灰色阴云,投下几道惨淡的光柱,正好落在这僵持凝固的三人身上,形成一幅无声却无比沉重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风带起了几片枯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魏无羡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从沈昭紧紧攥着他胳膊的手中,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出来。他的动作失去了方才的激烈,只剩下沉重的迟缓。

他别开脸,不再看江澄那惨白的面容,也不再迎视沈昭那几乎让他不敢直视的泪眼。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万念俱灰后的平静,又或者是一种无奈妥协的沙哑:

魏无羡……我不能走。

这一次,没有了刚才的激烈对抗,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终于正面给了江澄答案。

江澄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像是紧绷到极致后终于垮塌。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浓厚的血腥气和腐败的尘土味道,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要把方才的暴怒和绝望都压下去。然后,他猛地抬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魏无羡脸上,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重新控制后的、属于江氏宗主的冷静肃杀,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江澄好。不走……那就活下来。

他目光如刀,扫过魏无羡身上沾染的尘污,扫过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

江澄我不信金氏会善罢甘休。以后,私下联系。我会让人想办法送些东西进来。

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是他抛弃了个人所有激烈情绪后,勉强拼凑起来的责任底线。

魏无羡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应承,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他明白了江澄的意思。这份联系是暗中的,不能有第三双眼睛。这意味着对外界而言,他魏无羡,只能是彻底叛出江家、与温氏余孽为伍的弃徒。再无转圜。

沈昭看着江澄决断后的疲惫面孔,再看看魏无羡眼底那死寂般的、却也似乎终于找到一丝微弱支点的平静,心头涌起巨大的酸楚和沉重的钝痛。这一局,哪有什么赢家?不过是三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一场早已注定的风暴前夕,仓促地、狼狈地达成了一项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无奈又悲壮的共谋——保全仅剩的血脉,等待一个渺茫、或许永远也不会来的“合适时机”将其寻回。

江澄我走了。

江澄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魏无羡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然后转身,声音艰涩。

江澄保重。

他没有再看沈昭,径直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挺拔的深紫色身影,被乱葬岗浓郁的阴霾勾勒得如同一道孤绝的剪影,在腐朽枯败的背景中,一步一步,走向同样未知的未来。

沈昭强压下心头的酸涩翻涌,对魏无羡低语。

沈昭阿羡,照顾好自己。

声音是努力维持的平稳。说完,她快步跟上江澄的脚步,在离开那片死寂的最后一瞬,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魏无羡依旧伫立在原地,玄色的身影融在身后的破败木屋和灰暗山峦之间,像一块被时光遗忘的礁石,孤独地守望着这片绝望的死海。风吹动他墨色的发带,猎猎作响,宛如招魂的幡。

她收回目光,攥紧了手心残留的一丝冰凉,加快了步伐,追上了前方那个步履沉重、仿佛已耗尽所有气力的紫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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