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清浅却又无比清晰的“好”字落下的瞬间,江澄只觉得胸中仿佛有千万朵烟花轰然炸裂,绚烂的光华瞬间驱散了所有阴霾!
他猛地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温热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声如擂鼓般在她耳边震响,带着难以言喻的巨大狂喜和难以置信。
江澄阿昭?
他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一遍遍确认,眼底光彩亮得惊人,近乎贪婪地捕捉着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江澄真答应我了?真的?嗯?
滚烫的唇难以自抑地落在她的额角、眉心,啄吻着,带着失而复得般的珍惜和后怕。
沈昭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又被这几乎要溢出的浓烈喜悦感染,脸颊绯红,眼中盈满了同样明亮如星的暖意,轻轻地、肯定地应着。
沈昭嗯,答应了。傻了么?问这么多遍?
江澄答应了的,就不许再变!
江澄仿佛终于得到了最终的确认,一颗悬着的心重重落回实处,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喜悦和激动。他埋首在她馨香的颈项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声音低沉喑哑,裹挟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情意与感慨:
江澄当年,就想这么做了……
滚烫的吐息拂过她的耳畔。
江澄早该给你名分的。映月楼听曲那会儿就该把你抢回来
他微微抬起头,指尖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眼神专注而幽深。
江澄只是,后来战火纷飞,朝不保夕。总想着,总要等到这天下太平些,等我能护得住你安稳周全……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光,
江澄如今 总算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语里饱含了太多的艰辛、等待和如今终于尘埃落定的满足。
江澄阿昭……阿昭……
他低声唤着,仿佛要将这名字刻进灵魂深处。每一个音节都裹着万般珍重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江澄我的阿昭……
沈昭听着他那低沉而饱含深情的呼唤,一颗心软得像春日初融的雪水。她抬手,纤细温润的指尖轻轻抚过他英挺如刻的眉骨,描摹着他因激动而微微上挑的眼尾。那深邃眼底涌动的爱意和欢喜,清晰可辨,让她心头胀满了幸福的酸涩。
沈昭江郎,
她柔声回应,眼底有水光轻轻荡漾。
沈昭那年……你还记得么?在映月楼你手里捧着金弦说,
她微微偏头,唇边漾起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笑意,
沈昭‘阿昭,跟着我,以后山长水远,我带你一起看。’
江澄喉结滚动,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那段在战火阴影下、带着少年意气与朦胧情愫的承诺记忆,此刻清晰回放,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幸福质感。
江澄记得。
他声音更沉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温柔,额头再次抵上她的,眼神灼灼,仿佛立下一个崭新的、更为郑重的誓约。
江澄山长水远,不仅要带你去看。每一程风雨,每一处河山,只要有我,
他顿了顿,声音笃定,如同磐石。
江澄你在,我就在。答应过你的,我江晚吟,绝不食言。
两人依偎在清晨熹微的柔光里,低语呢喃,那些浓情蜜意的话语如同私酿的蜜糖,甜得化不开。他时而低头轻吻她的鼻尖,她则笑着躲闪,指尖调皮地划过他微微发烫的耳廓。他说要让她穿上最华贵的嫁衣,她笑问他嫁衣上可还要缀满珍珠玛瑙。他说要让她风风光光,从莲花坞正门抬进来,让整个云梦都知道她是江氏的宗主夫人。
她只是笑,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蜜意,最后又被他深深吻住,将那点未尽的“异议”都吞入腹中。
直到日上三竿,屋内光线已趋明亮。江澄才恋恋不舍地将她从被衾中抱出来,细细替她整理微乱的衣襟鬓发。
沈昭该去找阿姐了。
沈昭脸上红晕未退,靠在他肩头轻声道。
江澄好。
江澄应着,牵起她的手,宽大的掌心将她纤细的手指牢牢包裹其中。那指腹间的温度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尘埃落定的安稳和喜悦。
午后,煦暖的阳光透过敞开的雕花长窗,在铺着宣纸的宽大紫檀书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房内墨香萦绕。
江澄执笔,凝神静气,笔走龙蛇。他写婚书。素白的宣纸上,墨迹浓重遒劲,力透纸背,字字句句皆是郑重盟誓,道尽死生契阔。写着写着,他抬头望向安静坐在一旁、为他细细研墨的沈昭。她眉眼低垂,神情专注温柔,墨锭在砚台上打着圈儿,动作轻缓优雅。
江澄过来。
他放下笔,朝她伸出手。
沈昭依言走近。他揽过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宽阔的怀里。从背后拥着她,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边。他重新执笔,握住她搭在案上的那只手,带着她,一笔一划,在那婚书的落款处,清晰地写下:江氏宗主江晚吟立誓。然后,极其郑重地,在那名字下方,摁下了一个清晰、不容错辨的紫泥指印。
指印鲜红,落在墨迹未干的“晚吟”二字下方,像一株盛放的朱砂花。
沈昭看着那指印,忽地心念微动,侧过头,唇畔漾开一抹狡黠笑意,星眸流转看向他紧绷的下颌线:
沈昭江宗主的印记盖得真是爽利。
她用指尖点了点那指印,语气带着刻意的揶揄。
沈昭怎么不给我手上也盖一个?不怕我跑了?
她偏头眨眨眼,故意拖长了尾音:
沈昭嗯?江宗主?
江澄垂眸看着怀里这“故意挑衅”的人儿,眼底划过一丝危险又宠溺的光。他勾唇,极浅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邪气,又带着十足的纵容。
江澄盖章?
他低喃着重复,声音低沉似蛊惑。紧接着,不等她反应,他倏地低下头——
不是吻,而是一口咬在了她颈侧那片嫩生生的皮肤上!
力道控制得极好,并不剧痛,却足以在那白皙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一个清晰无比的、微微泛红的精致齿痕印记,如同一枚刚刚烙上的专属印章。
沈昭嘶——
沈昭猝不及防,吃痛低呼,抬手就想捂。
他眼疾手快地擒住她的手腕,将她牢牢箍在怀里动弹不得。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里,唇瓣得意地蹭着那新鲜出炉的“印章”边缘,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和得逞的愉悦:
江澄这不就盖章了?
气息灼热地喷洒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江澄江晚吟亲印,天地为证。从此……你身上,就是我的印记了。还想跑?
最后一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甜蜜威胁。
沈昭你——!
沈昭气得脸颊飞霞,又羞又恼,在他怀里徒劳地挣动。
沈昭江晚吟!你属狗的吗!
江澄嗯,就属狗。
他应得干脆,心情好得丝毫不恼,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欣赏着她颈侧那抹艳丽的红痕。
沈昭挣脱不了,气不过,扭头瞪他,杏眼圆睁。
沈昭好!那我也给你盖一个!
说着就要张嘴朝他肩颈咬去。
江澄笑着侧身躲闪,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怕她碰着桌角,另一只手却不真正阻止她,任由她张牙舞爪地扑腾着要“报复”,两人在宽大的圈椅里闹作一团,笑声夹杂着软糯的嗔怪在墨香里弥漫开来。
闹够了,沈昭气息微喘,脸颊红润,趴在他肩头平复。江澄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指尖却无意识地、轻柔地摩挲着她颈侧那个清晰的牙印印记,眼神深沉温柔,带着无言的占有和满足。
气氛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窗外风吹莲叶的沙沙声。
沈昭的目光扫过案头那一摞精美的烫金请柬。喜庆的红色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其中最上面那张空白的帖子。
沈昭我们……也给阿羡写一份吧?
她抬眸望向他,声音放得轻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希冀。
沈昭毕竟……当年我们本就要……
她没有再说下去。江澄脸上的笑意淡去了几分,眼底那点玩闹后的轻松愉悦被更深沉、更复杂的光影取代。他凝视着那份空白请柬,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寂静里,仿佛有乱葬岗的阴风悄然掠过。
最终,他还是伸手,稳稳地拿起了那张空白的红帖。沈昭适时地拿起旁边的笔递给他。
江澄没有说话,笔尖却稳稳落在纸面。他提笔蘸墨,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落下的每一笔都有千钧重。
沈昭伏在他肩上,静静地看着。
他写下的字迹,依旧力透纸背,带着江氏宗主一贯的刚劲风骨:
【魏婴亲启】
这四个字被他写得格外清晰、郑重。没有直呼其名讳,亦无半分疏离称谓。
沈昭静静地看着那熟悉的称谓落下,鼻尖微微酸涩,心头的巨石却仿佛被挪开了一丝。她轻轻搂紧了江澄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脊上,感受着他书写时沉稳的心跳。他写下的不仅仅是邀请,更是一个跨越了血泪与怨怼的、沉默而坚定的召唤。
他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书房里响起,没有看沈昭,目光却深沉地锁在那红色的请柬上,仿佛要穿透纸张,抵达那个被死气笼罩的山巅:
江澄好,写完就送去。
停顿了一瞬,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
江澄让人……想办法送到他手里。
阳光无声地移动,将那红艳的请柬和“魏婴亲启”四个刚劲墨字一同笼在温暖的光晕里,在笔墨未干、字里行间氤氲着无声的期待。书房内,墨香与莲香静静交融,沈昭依偎着江澄,指尖悄悄滑下,覆在他搁在请柬边的手背上。她的手心温热,轻轻握住了他带着薄茧的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