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十次睁开眼时,我的喉咙里泛着铁锈味。
大巴的颠簸中,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缝间沾着干涸的血迹,锁骨处的荆棘纹路已经蔓延至心口,像一株扎根在血肉中的银色植物。
"你还好吗?"由纪担忧地递来矿泉水,"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发抖。"
水珠滑过瓶身,倒映出我苍白的脸。这一次,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拧开车窗跳了出去。
风声呼啸,砾石划破膝盖的疼痛如此真实。
这次一定要去玫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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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城堡西侧的玫瑰园被铁栅栏封锁,藤蔓缠绕的栏杆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我翻越栅栏时,尖锐的铁刺划破小腿,血珠滴落在泥土里,瞬间被吸收殆尽。
园中的玫瑰全部是深红色,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像凝固的血迹。花丛中央立着一座白色凉亭,而凉亭后面——
我的呼吸停滞了。
一块黑色大理石碑立在玫瑰丛中,上面刻着:
"此处沉睡着时间的容器"
没有名字,没有日期。但当我颤抖的手指触碰碑面时,荆棘纹路突然灼烧般发烫。石碑背面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
“杀死过去,才能终结轮回"
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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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找到你了。"
绫人站在三米外的玫瑰丛中,火焰般的红发在夕阳下如同燃烧的余烬。他的黑色露脐装沾满泥土,右臂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
我下意识后退,脚跟撞上墓碑:"你跟踪我?"
"是你身上的味道。"他指了指自己鼻尖,犬齿若隐若现,"血仆契约会让你的血散发出特殊香气。"
晚风拂过,玫瑰的甜腥味里确实混着一丝铁锈气息。但更让我在意的是他的伤口——那分明是某种利爪造成的撕裂伤。
"昴发狂了。"绫人仿佛读懂我的眼神,随意甩了甩手臂,"那家伙的狩猎本能能嗅到时间异常。"
他忽然迈步向前,踩断一地玫瑰。花瓣碎裂时发出类似骨骼折断的脆响。
"现在,让开。"
我挡在墓碑前:"除非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绫人翡翠绿的眼睛微微眯起。下一秒,我眼前一花,被他掐着脖子按在墓碑上。冰冷的呼吸喷在耳际:
"这是你的棺材,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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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墓碑在我的挣扎下裂开一道缝隙。
腐朽的气息涌出,里面赫然是一具水晶棺椁。棺中躺着个穿白裙的女孩,银发如雪,面容安详——
却长着我的脸。
"第43号实验体的原始容器。"绫人松开钳制,声音罕见地低沉,"卡尔海因茨用你的身体做过时间嫁接实验,后来失败了,就把你丢进轮回里自我修复。"
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手术台的灯光。
刺入胸口的怀表。
还有...
绫人抱着血淋淋的我,在玫瑰园里埋下第一铲土。
"不可能..."我踉跄后退,"如果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
"记忆的残影?时间的幽灵?"礼人的声音突然从凉亭方向传来。他悠闲地把玩着单片眼镜,发丝在风中轻晃,"不如说,你是被怀表复制的'备份'?"
绫人暴起攻向礼人,却被突然袭来的弩箭逼退。昴的白发在暮色中如同兽鬃,双眸死死锁定我:"异常...必须清除..."
礼人趁机闪到我身旁,手术刀抵住我的后心:"做个交易吧?告诉我修那只怀表藏在哪里,我就帮你杀了卡尔海因茨。"
他的单片眼镜反射着最后一缕夕阳,镜片上浮现出奇怪的数字——1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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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玫瑰园突然陷入诡异的静止。
飘落的花瓣凝固在半空,昴的弩箭悬停在距离绫人咽喉三厘米处。礼人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手术刀无法再前进分毫——
我的荆棘纹路正在发光。
"时间...在拒绝你?"礼人首次露出震惊的表情,"难道你真的是..."
绫人突然大笑起来。他甩开静止的弩箭,一步步走向我,染血的手指抚上我发光的纹路:
"欢迎回来,容器小姐。"
荆棘纹路突然暴长,银光如蛛网般覆盖整个玫瑰园。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我看到墓碑上的字迹变化了——
"杀死过去,或者成为新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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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纯白空间里,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两只怀表必须同时破坏..."
绫人的幻影站在远处,火焰般的红发在虚无中燃烧:"选择吧。"
他朝我伸出手,掌心躺着两样东西:
左手的银色怀表,和右手的染血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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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字数15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