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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坤宁宫夜漏

权臣策

坤宁宫的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冷光,檐角的铜铃被冻住了嗓子,只在风里发出沉闷的嗡鸣。沈砚白拽着江叙白贴在宫墙阴影里,看着巡逻的禁军踩着碎雪走过,甲叶相撞的脆响里混着隐约的更漏声——已是四更天了。

“西配殿的暖阁有密道。”江叙白的指尖在冰冷的宫墙上划过,那里有块砖比别处松动些,“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入宫,曾看见太后在那里烧过东西,灰烬里混着陵寝地砖的碎片。”

沈砚白刚要伸手去推砖,却被他按住手腕。江叙白往殿角努了努嘴,那株半枯的梅树下,两个黑衣侍卫正背对着他们擦拭弯刀,刀面映出的火光里,能看见腰间悬着的虎头令牌——那是太后亲卫的标记。

“我引开他们。”江叙白突然解下腰间的玉佩,往另一侧的假山抛去。玉佩撞在石笋上发出清脆的响,两个侍卫果然提着刀追了过去。沈砚白趁机撬开松动的墙砖,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混杂着龙涎香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脚下的砖石却异常平整。江叙白摸索着点燃火折子,火光突然照亮头顶的蛛网——网上粘着片明黄色的绸缎,边角绣着金线凤纹,正是刚才那斗篷人的衣料。

“他果然从这里走了。”沈砚白扯下绸缎细看,边缘还沾着湿泥,“脚印往暖阁去了。”

暖阁的地龙烧得正旺,空气里浮动着浓重的安神香。沈砚白掀开垂落的帐幔,只见紫檀木榻上铺着白虎皮,却空无一人。江叙白突然指向地面,火折子的光线下,地砖缝里渗着新鲜的血迹,像条暗红的蛇,蜿蜒着钻进香炉底下。

“在这里。”沈砚白搬开三足香炉,露出块刻着北斗星图的青石板。石板边缘的凹槽里,恰好能嵌进他们手里的星盘。当星盘卡入凹槽的瞬间,地砖突然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个深约丈许的暗格。

暗格里铺着层防潮的油纸,中央摆着个铜匣。沈砚白刚要伸手去拿,江叙白却突然按住他的手——匣盖上的锁孔竟是个掌心大小的星图凹槽,形状恰好与他背上的印记吻合。

“先帝是想用江家血脉当钥匙。”沈砚白的指尖拂过凹槽边缘的刻痕,那些细密的纹路与江叙白手背上的星痕分毫不差,“他早就料到,只有江家人能打开这个匣子。”

江叙白将手掌按在锁孔上,星痕突然灼烫起来,像是有团火顺着血脉往上窜。铜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匣盖弹开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里面没有陵寝全图,只有半枚断裂的虎符,和一卷用红绸裹着的发丝。

“这是……”江叙白解开红绸,发丝里掉出块玉牌,上面刻着个“彻”字。他猛地抬头看向沈砚白,眼底的震惊像被打碎的冰,“先帝的小字就是彻!这是他的头发?”

沈砚白捏起那半枚虎符,符面的裂纹里还嵌着暗红的锈迹,像是凝固的血。他突然想起刘院判炸开的玉佩,想起阿竹渗进星盘的血——难道所有的机关,都要以血脉为引?

身后突然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沈砚白转身时,正看见太后站在暖阁门口,凤袍上的金线在火光里流动,手里的佛珠却被捻得咯吱作响。“哀家就知道,藏得住活人,藏不住人心。”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碴子,“沈相当年藏在陵寝的,根本不是遗诏,是先帝的尸身吧?”

江叙白的呼吸猛地一滞。沈砚白将他护在身后,星盘在袖中发烫:“太后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苦苦追寻?”

“因为他该死!”太后突然提高声音,佛珠线“啪”地断了,紫檀珠子滚得满地都是,“他瞒着哀家偷藏兵符,还想把江山交给江家那个孽种——”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扎在江叙白身上,“你以为你背上的星图是天赐的?那是哀家找人烫上去的,就是要让你一辈子活在热毒里!”

暗格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铜匣里的虎符开始发烫。沈砚白低头时,只见那半枚虎符竟与他怀里的另一半遗诏产生了共鸣,符面的裂纹正慢慢吻合,像是要拼出完整的形状。

“先帝早就留了后手。”沈砚白突然笑起来,将江叙白的手按在虎符上,“他说北斗聚时旧案明,指的从来不是星图,是血脉。”

江叙白手背上的星痕与虎符相触的瞬间,暗格里突然亮起金光。铜匣底部的暗层弹开,露出幅卷在竹筒里的图纸——正是他们要找的陵寝全图,图上用朱砂标着个隐秘的墓室,旁边写着“主棺藏于天璇位”。

太后突然从袖中抽出匕首,凤袍下摆扫过满地的佛珠,发出刺耳的声响。沈砚白拽着江叙白躲开时,匕首恰好扎在暗格边缘,火星溅起的瞬间,他看见太后手腕上的疤痕——与周明远脸上的月牙印惊人地相似。

“周明远是你派去的?”沈砚白突然明白过来,“父亲划伤的不是他的脸,是你的手腕!”

太后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江叙白趁机拽着沈砚白往暗格跳,下落时听见身后传来太后的尖叫,混着某种重物坍塌的巨响。等他们落在密道底部,才发现头顶的石板正在合拢,将暖阁的火光彻底隔绝。

密道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墙壁上的烛台早已熄灭。江叙白摸着墙壁往前走,指尖突然触到片温热的湿滑——是新鲜的血。他举起火折子照去,只见苏云舟靠在石壁上,胸口插着支箭,正是阿竹同款的青铜弩箭。

“苏先生!”江叙白扑过去时,被沈砚白拉住。苏云舟的眼睛半睁着,嘴角却噙着笑,手里紧紧攥着半张字条,上面只有三个字:天璇位。

“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沈砚白将字条塞进怀里,密道深处传来水流声,像是有暗河在涌动,“陵寝全图上的天璇位,对应着藏锋阁的旧址。”

江叙白突然按住胸口,那里的星痕正与沈砚白怀里的虎符产生共鸣,烫得像团火。他抬头看向沈砚白,眼底的光比火折子更亮:“我知道主棺在哪了。”

密道尽头的暗河泛着幽蓝的光,水面漂浮着细碎的冰碴。沈砚白解开系在石壁上的小船,回头时看见江叙白正望着苏云舟的尸体出神,睫毛上凝着水汽,像结了层霜。

“走吧。”沈砚白伸手去拉他,指尖相触的瞬间,两道星痕同时亮起,在幽暗的密道里映出淡淡的光,“北斗还差最后一颗,该去收尾了。”

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魂灵。江叙白望着岸边倒退的黑暗,突然轻声说:“我背上的星图,其实是幅兵防图。父亲临终前说过,江家守的从来不是陵寝,是天下。”

沈砚白握着船桨的手紧了紧。暗河尽头的微光里,隐约能看见藏锋阁的飞檐,像头蛰伏在夜色里的兽。他知道那里有最后一块拼图,有所有真相的答案——包括父亲的死,包括先帝的尸身,包括这盘布了十二年的棋局。

而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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