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苏砚的衣袍在急速飞行中猎猎作响。林渡——或者说此刻的"季安澜"——紧闭双眼,却能清晰感受到后颈处那枚追踪印记如同附骨之疽,散发着阴冷的灵力波动。
「系统,能屏蔽这个印记吗?」林渡在识海中急切询问。
「分析中……印记等级:金丹中期,与宿主当前修为差距过大,强行抹除成功率:0.3%,建议寻找高阶修士协助。」系统的机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林渡心头一沉。高阶修士?除了顾景柏,这玄霄宗内谁还会帮他?而师尊刚才的态度……
"师兄,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凌清峰了。"苏砚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林渡从未听过的柔软。
林渡心头微动,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苏砚清秀的侧脸近在咫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一路疾驰消耗不小。最令林渡意外的是,那双总是充满戒备的眼睛里,此刻竟盛满了真切的担忧。
——他在担心"季安澜"。
这个认知让林渡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苏砚关心的究竟是那个痴傻的师兄,还是现在这个"冒牌货"?
"系统,调取苏砚与季安澜的过往资料。"林渡暗自命令。
「资料调取中……苏砚,玄霄宗内门弟子,十七岁,筑基后期。六年前被季安澜从山门外雪地中救回,自此视季安澜为救命恩人。季安澜痴傻后,苏砚主动承担照顾之责,多次为保护季安澜与其他弟子冲突。」
林渡心头一震。难怪苏砚对"季安澜"如此维护,原来有这层渊源。但随即又是一阵苦涩——这份忠诚与关怀,本不属于他这个穿越者。
"师兄,你……真的在装吗?"苏砚突然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林渡浑身一僵,心跳几乎停滞。苏砚察觉了?是刚才在永清堂宋知远的话让他起了疑心?
苏砚似乎并不期待回答,继续自言自语:"不管是不是装的……只要师兄平安就好。"他的手臂紧了紧,将林渡抱得更稳了些,"宋知远那个疯子,居然敢在师尊面前……"
话音戛然而止。林渡能感觉到苏砚的身体突然紧绷,飞行速度骤然提升。
「警告!检测到灵力波动异常,方位:正前方三百米,灵力特征与宋知远吻合度87%!」系统警报声炸响。
林渡心头大骇。宋知远竟然敢在师尊下令后还来拦截?他疯了吗?
"苏师弟,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宋知远的声音从前方云雾中传来,语调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苏砚猛地刹住身形,单手掐诀,一道淡青色屏障瞬间在身前展开。"宋知远!师尊有令,季师兄需立即前往凌清峰静养,你敢违抗师命?"
云雾散开,宋知远一袭白衣立于飞剑之上,唇角含笑,眼中却是一片冰冷。"苏师弟言重了,我只是担心季师兄'病情',特来护送罢了。"
他刻意加重了"病情"二字,目光如刀般刮过林渡伪装昏迷的脸。
林渡能感觉到那视线如有实质,仿佛要将他生生剖开。更可怕的是,后颈处的印记突然变得灼热,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在往皮肤里钻。
「警报!追踪印记被激活,目标正在尝试通过印记探查宿主神识!」
林渡心中大骇。宋知远这是要当众揭穿他?
"不必了!"苏砚厉声喝道,飞剑出鞘,剑尖直指宋知远,"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宋知远轻笑一声,袖袍微动。林渡通过系统感知到一股阴冷的灵力正在他袖中凝聚——是暗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金光散去,露出一枚古朴的玉牌——顾景柏的掌门令!
"宋知远。"顾景柏的声音从玉牌中传出,平静却不容置疑,"即刻前往思过崖,面壁三日。"
宋知远脸色瞬间阴沉如墨,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对着玉牌恭敬行礼:"弟子遵命。"
起身时,他深深看了林渡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传音入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季师兄,我们……凌清峰见。」
语毕,他御剑离去,白衣很快消失在云海之中。
苏砚长舒一口气,收起飞剑,小心地检查怀中"昏迷"的林渡:"师兄没事吧?那个疯子没伤到你吧?"
林渡心中五味杂陈。苏砚的关心如此真挚,而他却只能继续这场欺骗。更让他不安的是宋知远离开前的威胁——凌清峰见?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敢擅闯师尊的静室?
「宿主,检测到顾景柏的神识印记正在靠近。」系统突然提示。
林渡心头一跳。果然,片刻后,一道金光闪过,顾景柏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
"师尊!"苏砚连忙行礼。
顾景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林渡身上:"他怎么样?"
"回师尊,师兄一直昏迷不醒,但气息平稳。"苏砚恭敬回答,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方才遇到宋师弟……"
"我知道了。"顾景柏打断他,伸手搭上林渡的脉搏。一股温和却强大的灵力探入,林渡能感觉到这股灵力在他体内流转一周,最后停在后颈处——正是宋知远留下印记的位置!
顾景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收回手,对苏砚道:"你先回永清堂,季安澜由我亲自照料。"
苏砚明显愣了一下:"可是师尊,弟子可以……"
"去吧。"顾景柏的语气不容反驳。
苏砚只得恭敬行礼:"是,师尊。"临走前,他担忧地看了季安澜一眼,这才御剑离去。
待苏砚走远,顾景柏一挥袖,一道隔音结界瞬间展开。他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林渡,轻叹一声:"还不醒吗?"
林渡心头剧震。师尊这是……早就看穿他了?
见林渡仍不睁眼,顾景柏摇了摇头,指尖轻点他眉心。一股清凉灵力涌入,林渡只觉得浑身一轻,后颈处那灼热的印记瞬间被压制。
"现在可以说话了。"顾景柏淡淡道,"我知道你醒着。"
林渡知道再伪装下去已无意义,缓缓睁开眼睛,正对上顾景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目光平静如水,却仿佛能看透灵魂。
"师、师尊……"林渡声音干涩,不知该如何解释。
"不必多说。"顾景柏打断他,"我知道你不是季安澜。"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林渡头顶。师尊早就知道?那为何还……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顾景柏继续道:"三个月前,季安澜跌入寒潭那次,回来的就已经不是他了,对吗?"
林渡浑身冰凉。原来自己从穿越第一天起就被看穿了?那师尊为何一直隐忍不发?
顾景柏转身望向云海,声音忽然变得飘渺:"季安澜天生痴傻,却有一颗至纯之心。六年前那场变故后,我本以为他会平安度过余生,没想到……"
他转回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林渡:"你虽占据了他的身体,却继承了他的因果。宋知远不会放过你,不仅因为你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更因为……"
话未说完,顾景柏突然神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天际。林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一道血色光芒正急速逼近!
"血煞符?"顾景柏眉头紧锁,"宋知远竟敢——"
话音未落,那道血光已至眼前,轰然炸开!顾景柏袖袍一挥,一道金色屏障瞬间展开,将血光隔绝在外。然而爆炸的余波仍震得林渡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警报!检测到元婴级攻击余波!宿主身体受损程度37%!」系统尖锐的警报声中,林渡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顾景柏面色凝重地掐诀念咒,一道金光将他笼罩。师尊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不要相信宋知远的任何话……”
那不是火,是粘稠到令人窒息的光,带着一股焚尽神魂的恶毒灼热,蛮横地撕开云海,瞬间便吞噬了眼前的一切。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又滚烫如熔岩,狠狠扼住了林渡的喉咙。他像被抛进熔炉的蝼蚁,连思维都在这毁灭性的威压下冻结、碎裂。
「警报!元婴级攻击锁定!生存概率:0.001%,致命能量冲击!!!」系统尖锐的嘶鸣几乎要刺穿他的识海,每一个字符都在疯狂闪烁,透出濒临崩溃的绝望。
挡在他身前的金色光幕,那由顾景柏信手挥出、曾轻易挡下宋知远所有试探的屏障,此刻如同脆弱的琉璃。在血色光芒的撞击下,它只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哀鸣,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整个光幕,下一刻,轰然炸裂,无数光屑如金色的眼泪,在狂暴的血煞风暴中湮灭无踪。
毁灭性的能量冲击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顾景柏身上。他挺拔如孤峰的身形剧烈一晃,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袍上,刺目的猩红如同泼墨般迅速洇染开来,在左肩处晕开一大片。一声闷哼被强行压下,只有唇边溢出的一缕鲜红,昭示着这元婴修士也遭受了重创。
然而,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亮,更沉。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旋身,手臂如铁钳般箍住林渡的腰,用尽残存的力量将他死死护在怀中,用自己宽阔的脊背硬生生迎向那尚未散尽的血煞余波!
“噗——!”林渡感觉五脏六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碎,温热的液体控制不住地冲上喉头,化作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溅在顾景柏染血的衣襟上,红得触目惊心。
「身体受损程度:52%……57%……系统核心遭受能量冲击……部分功能离线……启动紧急防护……扫描模组异常……重新校准中……」
系统的警报声变得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林渡的视野迅速被浓重的血色和黑暗交替侵蚀,意识像沉入冰冷深海的石块,不断下坠。就在即将彻底沉沦的前一瞬,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猛地从他背后传来!
是顾景柏的手掌!
那只手印在他后心,掌力并非攻击,而是带着一股决绝的托举与推送之力。巨大的力量传来,林渡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身不由己地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金色洪流裹挟着,朝着远离顾景柏的方向,朝着下方无尽翻涌的云海深渊,猛地抛飞出去!
“活下去!”顾景柏的声音穿透血煞符残留的厉啸和狂风的嘶吼,清晰地、沉重地砸进林渡即将熄灭的意识深处。那声音里蕴含的,是托付,是命令,更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守护。
急速下坠中,林渡艰难地转动着几乎僵硬的脖颈。最后模糊的视野里,他看到了——顾景柏染血的背影如同即将倾塌的山岳,却依旧死死钉在原地,残破的金光艰难地在他周身明灭闪烁,成为撕裂血色的最后一道微光。而在更远的天际,一道熟悉的青色剑光正撕裂浓重的夜色,带着撕心裂肺的决绝,不顾一切地朝着凌清峰的方向冲刺而来。
是苏砚!
“师兄——!!!”
那声呼唤,裹挟着少年所有的惊惶、恐惧和不顾一切,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渡昏沉的神魂之上。他甚至能看到苏砚那张清秀的脸庞在急速接近中因极度惊怒而扭曲,那双总是藏着戒备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撕裂般的绝望。
这画面,成了他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定格的一幕。
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冰冷和死寂。
绝对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有一片虚无的混沌。
林渡的“意识”漂浮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如同一缕即将彻底消散的残烟。身体的存在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寒冷,仿佛灵魂都被冻结。这就是死亡吗?他茫然地想。
「核心……重启中……」
「扫描模组……深度解析协议……强制加载……完成……」
「侦测到高强度能量残余……分析中……判定:玄霄护魂金砂(高阶)……能量属性:守护……灵魂绑定……融合度:1%……持续渗透……」
「警告!侦测到未知追踪标记!层级:元婴后期!附着力:极强!形态:活性孢子!分析……资料库无匹配项!危险等级:最高!」
「深度扫描……启动……目标:宿主深层意识……遭遇屏障……尝试突破……」
系统冰冷、断续的机械音,如同黑暗中唯一跳动的火种,断断续续地传入这片虚无的意识空间。每一次提示音的响起,都带来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触感”,像一根根无形的丝线,勉强维系着林渡那点即将熄灭的意识火苗,让他不至于彻底沉沦、消散。
就在这微弱维系之中,异变陡生!
「屏障突破!强制读取……关联关键词触发:宋知远……六年前……雪地……」
嗡——!
仿佛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林渡那虚无的“意识”骤然被一股强大的、无法抗拒的吸力攫住!眼前的黑暗疯狂旋转、扭曲,瞬间被一片刺目的、无边无际的白所取代。
那是六年前的寒冬。大雪封山,天地间一片肃杀的死白。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砸落,模糊了视线。寒风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冰刀,割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针扎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都像带着冰渣,狠狠刮过喉咙,刺入肺腑。睫毛上瞬间凝结了细小的冰晶,每一次微弱的颤动都沉重无比。
季安澜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及膝的积雪中。刺骨的寒意穿透了单薄的旧棉鞋,冻得脚趾几乎失去知觉。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并不厚实的旧棉袍,小小的身体在狂风中瑟瑟发抖。他迷路了。四周是望不到头的雪幕和被积雪压弯了枝桠的枯树,辨不清方向。恐惧和寒冷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年幼的心。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穿透了呼啸的风雪,飘入耳中。
季安澜下意识地循着声音,踉跄着拨开一丛被厚雪覆盖的低矮灌木。眼前的景象,让年幼的他瞬间忘记了寒冷和恐惧,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成了冰!
雪地上,蜷缩着一个小孩子——是苏砚,小脸冻得青紫,嘴唇发乌,单薄的衣衫早已被雪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他紧闭着眼,小小的身体在厚厚的积雪里微微抽搐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情的风雪彻底吞噬。
林渡浑身僵直、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并非这凄惨的景象本身。
就在小苏砚身前几步之遥,站着一个少年。
一身内门弟子标志性的、在雪地里异常醒目的月白锦袍。身姿挺拔,面容……是宋知远!只是这张脸,比林渡在永清堂所见,少了几分温润如玉的刻意雕琢,却多了几分尚未完全长开的阴鸷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非人的空洞
少年宋知远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雪地里濒死的苏砚。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波动,没有怜悯,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孩童应有的懵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漠然,如同在打量一件毫无价值的死物。
林渡(灵魂体)看那少年宋知远缓缓地、动作有些僵硬地抬起了右手。那手中,赫然紧握着一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短剑,剑尖微微下垂,正对着雪地中毫无知觉的小苏砚的心口
他要做什么?!
季安澜的思维完全被这恐怖的景象攫住,无法思考。极度的恐惧让他喉咙发紧,想尖叫,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这微弱的声音,在狂风的间隙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少年宋知远的动作猛地一顿!那双空洞漠然的眼睛,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极其机械地、一点点地转动,最终定格在灌木丛后,季安澜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小脸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张属于宋知远、却毫无生气的少年脸庞上,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不自然地向上拉扯了一下。那绝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张僵硬的人皮面具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扯动,形成一种毛骨悚然的、令人作呕的弧度。空洞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幽暗、极其冰冷的东西,隔着六年的风雪和记忆碎片,穿透时空,死死地钉在了此刻意识深处的林渡身上!
林渡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寒瞬间攫住了他的灵魂核心,远比这记忆中的风雪更刺骨千倍,那不是杀气,更像是一种……被深渊中某种无法名状的恐怖存在彻底“注视”的绝望感
“啊——!”季安澜再也无法承受这超越极限的恐怖,发出一声变调的、短促的尖叫,稚嫩的声音里充满了崩溃的绝望。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死寂的平衡!
少年宋知远那张拉扯着诡异弧度的脸,猛地一僵。紧接着,他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空洞和漠然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和茫然,仿佛大梦初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紧握的短剑,又看了看雪地里昏迷的苏砚和灌木丛后尖叫的季安澜,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惊恐。
“哐当!”短剑脱手坠地,深深插入积雪中。
少年宋知远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又惊又惧地看了一眼季安澜,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吐出。他猛地转身,如同身后有恶鬼追赶,跌跌撞撞地冲进茫茫风雪,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翻卷的雪幕里。
只留下雪地上那柄孤零零的短剑,和灌木丛后因极度恐惧而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苏砚。
记忆碎片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琉璃,轰然破碎!
那刺骨的严寒、少年宋知远空洞恐怖的眼神、短剑的寒光、濒死小苏砚的青紫……所有的一切都化为尖锐的碎片,疯狂地搅动着林渡的意识。剧烈的痛苦并非来自肉体,而是灵魂深处被强行撕裂、又被强行塞入不属于自己过往的尖锐痛楚。
「警告!意识海震荡超限!强制中断记忆读取!」
「深度扫描结束!护魂金砂融合度:3%……持续修复宿主神魂损伤……」
系统的警报声如同从极其遥远的水底传来,模糊不清。那股将林渡拖入记忆深渊的吸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排斥和挤压感,仿佛整个意识空间都在剧烈地收缩、坍塌。
季安澜残留的那份刻骨恐惧,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林渡。那少年宋知远空洞眼神最后投来的“注视”,带来的阴冷感非但没有随着记忆破碎而消散,反而更加清晰、更加沉重地烙印在意识深处,带来一种源于灵魂本能的、难以言喻的惊悸。
他为什么那样看着年幼的季安澜,那空洞漠然的眼神背后,到底是什么
顾景柏那句被血煞符打断的警告——“不要相信宋知远的任何话”——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林渡混乱的思绪。师尊知道,师尊一定知道六年前雪地里发生了什么,那绝非一次简单的“撞见”
还有苏砚……他视为救赎的恩人季安澜,原来在六年前,竟无意中成了将他从宋知远(或者说那操控着宋知远的恐怖存在)剑下救出的关键?这巨大的讽刺和命运的重压,让林渡的意识几乎窒息。
系统的提示音还在断续地响起,关于什么“护魂金砂融合”、“神魂修复”、“活性孢子标记”……但林渡的意识已无法清晰处理这些信息。剧烈的冲击和混乱如同惊涛骇浪,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点维持清醒的力量。